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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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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124章 「公子,參湯煮好了。」 屋外傳來德榮的聲音。 「送進來吧。」過了一會兒,謝容與應道。 德榮稱是,目不斜視地推門而入,將參湯擱在桌上,不敢往寢房裡看。 公子也真是,這大半夜的,又是備浴湯,又是煨參湯,他一個伺候人的下人倒是不覺麻煩,這麼血氣方剛乾柴烈火的,累著少夫人如何是好? 德榮垂目退出屋,掩上門才道:「公子,那小的去隔壁浴房收拾了?」 「去吧。」 參湯熱氣騰騰地擱在桌上,謝容與端去床邊,「小野,過來吃了。」 青唯裹著被衾坐在床榻上,將臉別去一邊,「不吃。」 「不吃也行。」謝容與見她仍是彆扭,笑了笑,「病了我照顧你。」 青唯移目過來,不敢抬眼看他,目光落在他的衣衫,見前襟洇了一大片水漬,大約是适才抱她出水時弄上的,「你、你去沐浴吧,這參湯擱著,過會兒我自己吃……」 謝容與「嗯」了聲,似叮囑了句什麼,出屋去了。 青唯壓根沒聽清他的話,他一出屋,她便抬手遮眼,倒在枕上。 直到此時,她的腦中都嗡鳴作響,恨不能將今夜落水的一幕從記憶裡抹去。 其實她並不記得多少,沁涼的池塘水未能將一句擲地有聲的「王妃」驅逐心海,待到她反應過來,謝容與已經把她打橫抱起,喚德榮去備浴湯了。 身上寬大的,潔淨的中衣又是他的,洗過的長髮還是他幫忙擦乾的,她今夜本來打定主意要走的,可惜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,振翅的鴻雁失足成了落湯雞,她莫名敗下陣來,還敗得難堪,敗得困窘,身上的中衣繭子似的縛住她,她覺得自己走不了了。 * 謝容與沐浴完回來,看到青唯還是如适才一般抱膝坐在榻上,參湯倒是老實吃完了,案幾上只餘一個空空的碗。 落入水的一刹太突然,別說她了,連他都沒有反應過來。 其實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狼狽,池塘的水也不深,只及她的腰,或許是從小習武的習慣,她竟在池子裡站穩了,只是飛濺的水花與水花褪落後,她依舊一臉昏懵的樣子實在引人發笑。 自然他也顧不上笑,把她從水中撈起,她縮在他懷裡僵成一團,他便知她還沒緩過來。後來把她放進熱氣氤氳的浴房,多問了一句:「怎麼,要我幫你寬衣?」她才如夢初醒,手忙腳亂地把他推出門。 * 謝容與熄了燭,撩開紗帳坐入榻中,溫聲喚道:「小野。」 青唯別過臉來看他。 月色很明亮,透窗流瀉入戶,滲入帳中,薄靄一般縈繞在她周身,將她襯得如夢如澤。 謝容與看著她,剛要再開口,溫小野忽然動了,勾腿跨過他的膝頭禁錮住他的下半身,手上一式擒拿,隨後跨坐在他身上,目光泠泠,聲音也泠泠:「兩個問題。」 謝容與:「……」 她怎麼又這樣?她知道這樣不太妥麼? 不過也好,她終於從适才的困窘中緩過來了。 謝容與「嗯」了聲,「你問。」 青唯的語氣帶了點遲疑,「我聽人說,當年朝廷下達海捕文書,是你在我的名字上畫了一道朱圏,你為何要畫朱圈,是為了救我嗎?」 「……是。」 「那時我與你素不相識,你為何要救我?」 謝容與注視著她,安靜地道:「我覺得我對不住那個小姑娘,是我從辰陽請走了她的父親,讓她沒了家,無論怎麼樣,我得保住她的命。」 青唯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竟這麼以為。 可是去修築洗襟台是父親自願,後來洗襟台坍塌,也怨不到他身上。 她張了張口,剛要出聲,謝容與又很淡地笑了一聲:「再者,去辰陽的那一次,是我十二年來第一回 真正出宮。」 青唯愣道:「在那之前,你都沒離開過紫霄城麼?」 「如果不算去寺院祭天祭祖,偶爾回公主府探望祖母,」謝容與道,「從未。」 他五歲被接進宮,如皇子一般學文習武,恪守宮規,幾無一日怠惰,昭化十二年,他十七歲,第一回 離京入辰陽,在山野間看到那個小姑娘,才知這世間竟有人與自己活得截然不同,眼中無慮,身後無憂,愛則愛,恨則恨,從不會被任何人拘著,拎著一個行囊一柄重劍就可以說走就走。 是他那些年可望不可即的自在恣意。 「那你後來娶芝芸,發現誤娶了我以後卻不退婚,也是為了幫我?」 謝容與目光悠悠然,「小野,這是第四個問題了。」 「回答我。」青唯不依不饒。 「不是。」謝容與道。 青唯怔了怔,心中不知怎的,竟有一點不是滋味。似乎她在問出每一個問題時,心中早已有了期待的答案。 「當初城南暗牢被劫,玄鷹司在京兆府傳審你和崔芝芸,我便猜到是你做的。隨後官家傳我入宮,拿出王元敞揭發瘟疫案的信,希望我作為玄鷹司的都虞侯查清此事,我其實是不願的。」謝容與道,「我那時……尚在病中,其實很排斥一切與洗襟台有關的事端,後來之所以應下,一半是先帝的託付,另一半,就是為了幫你。」 那時青唯為救薛長興,被玄鷹司盯上,謝容與知她無人暗中相助難以逃脫,是以接下了玄鷹司都虞侯的職銜。 他與她說過的,那些年他其實派人找過她,直至猜到她寄住在崔家,他才放下心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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