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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七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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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審案的過程雖曲折,好在離真相更近了一步。回到歸甯莊,玄鷹衛各司其職,梳理證詞、調兵追捕要犯,很快各忙各的去了。州衙的宋長吏動作也快,謝容與剛到書齋,他就把整理好的卷宗陸續送來了。 其時正午剛過,謝容與卻也不歇,將卷宗逐一分好,逕自坐在案前翻看起來。 青唯也在書齋裡,她在桌前總坐不久,好在謝容與知道她的癖性,在地上為她擱了蒲團。她左右無事,盤腿往蒲團一坐,順手也撈過一份卷宗。 不一會兒,德榮叩門進來,將一碗藥擱在書案上,躬身道:「早晚兩道藥,早間一道耽擱了,公子快些補上吧。」 謝容與頷首,一口將藥飲盡,「朝天怎麼樣?」 「好多了,高熱也退了,晨間醒過來,精神很好,還與小的說了好一陣話呢。」德榮說著,又放了一碟新鮮的荷花酥在案頭,「今日公子回來得早,小的已吩咐廚房那邊備膳了,公子與少夫人過會兒是回拂崖閣用膳,還是就在書齋裡用?」 謝容與看青唯一眼,見她盤腿坐著,一副懶得挪地方的樣子,「就在書齋。」 德榮稱是,順勢將藥碗收了,退出書齋。 卷宗上的文字艱澀難懂,青唯也是念過書的人,小時候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她是被溫阡逼著誦過的,可眼下一頁還讀完,三行眼暈,十行腦脹,青唯覺得自己三頁之內必被放倒。 也不知道謝容與成日成日地翻卷宗,究竟是怎麼看下來的。 她思及此,忍不住偷偷看了謝容與一眼。 他昨晚被她鬧了一場,沒怎麼睡好,眼下手邊擱著一杯釅茶,已快吃盡了。 青唯想起謝容與剛服過藥,眼下卻吃這麼濃的茶,會不會對身子不好。 不是說他的病還沒養好麼,他這病少見,也不知該是怎麼個調理法。 德榮真是,讓她照顧他,怎麼連方法都不與她說。她又不會照顧人。 「看不進去就去歇會兒,看我做什麼?」謝容與將手裡卷宗翻了一頁,目不離書,說道。 青唯一愣:「你怎麼知道我看進不去?」 謝容與掃了她手中卷冊一眼:「一頁序言,你看了快半炷香了。」 青唯也不含糊,將卷冊往邊上一擱:「不看了,這些讀書人寫的公文,掐頭去尾,言簡意澀,好像多寫一個字要讓他賠一兩銀子似的,太難懂了。」她說著,站起身拍了拍衣擺,「我出去一會兒。」 言罷,不等謝容與回答,已然推門離開。 青唯是出去找德榮的。 她在依山院轉了一圈,沒尋到德榮蹤影,想是朝天傷勢未愈,德榮去照顧他了,於是轉身去了藥房。 藥房裡只有韓大夫在。 韓大夫正是近日為朝天看診的大夫,是以青唯的身份他是知道的,一見她,連忙拜見道:「少夫人。」 藥房內藥味濃郁,甘苦摻雜,青唯猶豫了一會兒,說明來意:「大夫,我想跟您打聽打聽我官……殿下他的病症。」 她又頓了頓,不知為何,總覺得自己接下來這番話有點難以啟齒,「是這樣,殿下他病了好幾年了,近日貼身的丫鬟不在,又總這麼操勞,我……擔心他這樣下去,身子吃不消,病勢反復,所以希望大夫指點一二,該怎麼照顧殿下……譬如什麼時候該服藥,有什麼忌口,素日都該注意什麼。」 韓大夫愣了愣,恍然道:「少夫人是為這事來的?」 早在一日前,德榮就叮囑過他了,「要是我家少夫人問起殿下的病症,勞煩大夫只管往『心病難愈』的份上說,萬不能讓夫人知道殿下的病已經好了。」 韓大夫雖沒問明德榮為何要這麼做,但他年過半百,家中夫唱婦隨,小夫妻間那點蜜裡調油的意趣,他能不懂麼? 「這……殿下這病的病由,少夫人該是知道的吧?」韓大夫道,「起因雖是心病,但心病過重,長此以往,就在身上留了疾。」 青唯點點頭。 韓大夫長歎一聲:「少夫人擔心得很是,本來這疾症並不是沒得治,可少夫人知道的,殿下日夜操勞,實在辛苦,病勢不發作還好些,一旦發作……總之,身邊實在是離不得人的。」 青唯一聽這話,也有點著急,「我見他剛吃過藥就吃釅茶,總覺得不大好,怕藥性與茶衝撞,本想勸他不吃,可他夜裡少眠,白日裡案牘勞形,不吃茶難以提神,就沒個折中的法子麼?」 「哦,這個少夫人倒是不必擔心,在下開的方子與茶是不相沖的,吃些無妨。不過少夫人擔心得很是,養生之道講究調和,過猶不及,茶吃多了終歸不好。少夫人且記下,殿下的藥早晚一道,飲食上雖沒什麼忌口,多少需吃得清淡,平日養好精神,不能著急生氣,身邊常跟著人,尤其夜裡,殿下是心病,夜裡易犯魘症,身旁是不能少人的,長此以往,慢慢也就養好了。」 青唯頷首:「我記下了,多謝大夫。」 韓大夫見她十分知禮,不由笑了笑:「不過少夫人也不必太擔心,殿下的藥湯,在下早晚會備好,少夫人若想盡心,給殿下備幾顆蜜餞即可。」 「備蜜餞?」青唯一愣。 「極是。殿下這病,心苦,身苦,藥也苦。那藥湯澀苦難以入口,少夫人備上幾顆蜜餞,殿下就知道少夫人盡了心了。」 那藥湯……苦麼? 可是他昨晚吃過藥後,她跟他……她明明是嘗過的,非但不苦,還有點回甘。 縱然她當時神思恍惚,可他們昨晚畢竟不是稍觸及分,甚至還……有點久,那一絲溫柔輾轉裡的甘,到底是他齒間殘留,還是因她沉溺其中的錯覺,她還是分得清的。 青唯到底不是一個擅長關心他人的主兒,聽到這裡,适才的擔憂如霧散去,滿心滿眼被一個「苦」字勾走,生出了叢叢疑雲。 她面上不顯,「不知大夫能否給我一個藥湯的方子。」 謝容與那副藥湯的方子是人生當歸加甜棗兒,不過無妨,德榮未雨綢繆,早就囑韓大夫另備了一張藥方。 韓大夫應是,從藥箱裡取出準備好的藥方,遞給青唯,「少夫人可是要抓藥,不必麻煩,在下這裡的藥材足夠。」 青唯將藥方收好,「不過是留著以備不患罷了,倘若以後去了別的地方,沒有韓大夫這樣好的名醫,有這張方子,我也心安一些。」 「是,只要照著方子好生調養,假以時日,殿下定能病癒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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