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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五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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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106章 青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雲去樓,只記得在馬車上,謝容與似乎沒怎麼提她「逃婚」的事。 可他不提,這事也過不去了,安排葛翁幾人離開上溪刻不容緩,謝容與送她回到天字號房,就匆匆去了縣衙,青唯留在房裡,走也不是,逃也不是。 她眼下真是恨極了那左驍衛的伍聰,若不是他帶人在城中搜捕她,她早就逃之夭夭了。 憑她的腳程,半日離開上溪都是慢的,借匹快馬,明天一早連東安都到了,三日內遁出陵川,七日之間遠走天涯,從此隱姓埋名,過此一生。 昨晚沒睡,青唯午過小憩了一會兒,睡夢中惡事連連,一忽兒是繡兒、余菡一個接一個地逼問她,「說,你的夫家是不是京城謝家」,一忽兒是謝容與拎著指粗的麻繩一步一步走向她,「娘子,為夫找你這麼久,以後就別想著跑了吧」。 以至於午憩醒來後,她整個人都是稀裡糊塗的,日暮謝容與回來,用飯時似乎和她說了幾句話,她都沒怎麼聽進心裡。 天很快暗了,謝容與沐浴完,披衣靠在榻上看卷宗,順道催她也去沐浴。 春夜有些涼,溫水浸上肌膚,青唯清醒了一點,她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,心道是如果不找個藉口把她「逃婚」這個彌天大謊糊弄過去,她是吃不好睡不好,長此以往折壽十年都是輕的。 榻前的小幾上點著燈,謝容與正借著燈色看卷宗,幾案上還堆放許多信函,大概是京裡送來的。 青唯沐浴完,立在屋中看著他。 他身上的中衣是很乾淨的素色,不苟言笑的樣子非常冷淡,雙眸低垂著,尾稍拖曳出清冷好看的弧度。 半年不見,他的氣色好了許多,大概是病勢見好,身姿舒展著,乍一眼看去,倒是更像初見時,那個逍遙自在的江辭舟。 青唯將心中亂麻稍稍理清,走過去,在床尾坐下。 「那個……我……」 謝容與聽到她的聲音,眸色稍稍一動,抬眼看她:「你什麼?」 他將手裡卷宗一合,「想好怎麼圓謊了?來,說說看。」 「……說什麼?」 「說你是怎麼在別人面前編排我的。」 他的聲音似笑非笑,看著她,將她的無措盡收眼底。 其實她這點無措與困窘,他一早就注意到了,見她極不自在,他便沒多提這事,哪裡知這都一日了,她都還沒緩過來,和她說話她也心緒不寧神思恍惚。 既然過不去了,那就拿出來說說。 既然要說,那就掰開了揉碎了說清分明。 青唯望著謝容與:「我、我怎麼編排你了?我獨身在外,總得有個名頭,說自己是逃婚出來,夫家是官府的人,旁人見我避走官兵,便也不覺得奇怪。」 謝容與也看著她:「你怎麼姓江?」 「……」 「江氏?」 「天下那麼多姓,許你姓江,就不許我姓江嗎?」青唯道,「再說那麼多個江,你怎麼知道我是水工江,我就不能是羊女薑嗎?」 她說著,連忙補充,「說夫家姓謝也是一樣的道理,我們從前假成親,我順勢就用了你的姓,這樣方便記得。」 謝容與倚在引枕上,淡淡道:「行,姓江是意外,夫家姓謝,是為了好記,官宦出身,是為了避開官兵找的藉口,沾花惹草,納妾招外室,這些我縱然沒做過,但是為了讓旁人相信你逃婚,這口黑鍋我背了無妨,但是——」 他驀地傾身過來,注視著她,「幾年前高門貴女對我芳心暗許,一心想要頂掉你嫁給我,這一點就沒什麼必要了吧?你為何要與人提這個?」 他一靠近,身上清冽的氣息撲面襲來。 明明這氣息很熟悉,再熟悉不過了——從前每一夜同榻而眠,她都能聞見的。 可眼下這氣息一逼近,她的心不知怎麼劇烈地跳動起來,「那是因為、因為……」 「我私以為,」謝容與的聲音沉沉的,「這一句,純屬一時口快,真心洩憤所致。」 他垂眼看她,「怎麼,你離京之前,有人與你說了什麼,讓你介意至今嗎?」 小野是個大度之人,他知道,佘氏在翰林詩會上一番剖白,還不至於讓她往心裡去。 青唯聽了這話,擱在榻上的指尖微微一顫。 她驀地想到在她離京前,最後去見曹昆德的那個夜裡,他和她說:「小昭王能走到什麼地步,尚沒有定數,好在他年輕,也沒有真正成親,還是有捷徑可挑的,若是跟哪家高門權戶強強聯姻……」 這句話,在當時聽起來只是不是滋味罷了,眼下不知為什麼,忽地在心中泛起漣漪。 青唯心間一跳,脫口而出:「不是!」 「那是什麼?」 「是……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。」青唯望著他,非常急切地解釋,「逃婚總得有個契機吧?你在外頭沾花惹草,還跟曲停嵐一起吃酒招歌姬聽曲,這些我就不管了,但是你還打算著另娶他人,這個在我這裡自然過不去,正是這樣我才……」 青唯話未說完,驀地息了聲。 她在……說什麼? 她謊言裡的那個夫家,明明是她臆想出來的,東安富戶謝家,怎麼說著說著,竟變成京城謝氏容與了? 謝容與的神情仍是淡淡的:「我回宮不久,兵部的佘大人的確進宮來見過我,委婉與我和母親提過他家千金悔婚未嫁之事,但是我,回絕了。」 「這事縱然我自認為做得沒什麼差池,但是,」他的聲音忽地非常溫柔,「娘子,為夫錯了。」 青唯只覺得頭皮一下子要炸開。 他又在說什麼? 明明在解釋她編排的謊話,扯到他們兩個人之間做什麼? 再說他們本來就是假夫妻,他與她認錯又是要做什麼? 青唯張了幾次口,只覺得再說下去只會越理越亂,她這個人就是這樣,說不過就動手,不想動手直接走人。 她盯了謝容與一會兒,驀地翻身下榻,折身就去推隔間的窗。 謝容與跟上去,把窗掩上:「你做什麼?」 「我不想住在這兒了,我要出去住。」 謝容與手牢牢把住窗閂:「出去?你去哪兒住?」 「天為被,地為席,我隨便找棵樹,憑那伍聰還能發現我不成?」 謝容與不由失笑:「我是慢待你了還是哪裡得罪你了,好端端的客棧不睡,你要去睡樹上?」 他一頓,收了笑意,語氣也緩下來:「你在介意什麼?」 青唯原就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人,他既這麼問了,她便也不遮掩,逕自道:「你我本就是假夫妻,原就不該這麼毫不顧忌地住在一起。成親的時候,我用的是崔氏女的身份,你用的是江家少爺的身份,任誰都沒有當真,眼下你我做回自己,自不能以夫妻之名相處。」 謝容與聽了這話,頓了頓,剛要開口,只聽青唯又道,「再說了,你我天差地別的兩個人,若一直以來我只是我,你只是你,想要見上一面都難,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結為夫妻的。連你的姓名我都是從別人口中的得知的,不是嗎?」 這話一出,謝容與稍愣了一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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