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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四六


  青唯本不是一個話多的人,然而今日見到了謝容與與朝天,實在有些高興,她飄零經年,一直伶仃一人,這還是第一回 ,體會到他鄉遇故人的喜悅。

  朝天也高興,那幾年住在江府,公子雖然面上不表,一直自苦自責,直到少夫人嫁進來,公子似乎放下了許多,心上陰翳漸祛,與以往實在是不一樣了。

  是故少夫人一走,他們這些公子的身邊人比誰都盼著她能回來。

  朝天道:「公子看過少夫人的信,就想到徐述白告禦狀有異了,趕到牢裡想問何鴻雲,可惜晚了一步,好在玄鷹司一早就查過徐述白,手上有線索,少夫人可以問問章兄弟。」

  章祿之看謝容與一眼,見他沒有攔阻的意思,便接著朝天的話頭說道:「少夫人既來了上溪一時了,聽說過一戶姓蔣的商戶麼?」

  青唯頷首:「這戶蔣姓人家有個兒子,當年正是死在洗襟台下。後來竹固山山匪被剿,也是因為蔣家人把他們告到了官府。」

  若不是覺得這事有蹊蹺,她昨夜不會犯險去救那灰鬼。

  章祿之道:「是。不過這個蔣家老爺,年輕的時候是個贅婿,他的大兒子並不跟著他姓蔣,而是姓方,喚作方留。」

  後來原配過世,蔣家老爺另立家業,方留的姓名與戶籍卻沒有改過來,這也是為何當年玄鷹司明明發現了竹固山山匪的異樣,卻沒能發現那個狀告山匪的蔣家老爺,實際上是一名登臺士子的父親。

  「好在虞侯細緻,從大理寺的案庫裡,調出了傷亡的士子名錄,又從戶部與地方官府調族譜,這樣挨個排查,才找出這一條線索。」

  找出線索後,謝容與立刻派了兩名玄鷹衛來上溪,扮作生意人,暗中查訪蔣家。

  無奈這兩名玄鷹衛並沒查出更多線索,本來都打算打道回府了,無意中發現有人跟蹤他們。

  這二人仔細回憶,確定自己在與蔣家交涉時,沒有露出任何馬腳,若說是何時開始有人跟蹤他們,大概是他們掉頭回蔣家,跟他們打聽了五年前竹固山鬧鬼一事之後。

  彼時洗襟台已經開始重建了,朝廷正在從各軍衙調人派往陵川。兩人擔心打草驚蛇,先行回京,將上溪查到的線索告訴謝容與,謝容與稍直覺上溪當年鬧鬼有異,借著這個時機,從玄鷹司調了十餘精銳,埋伏進上溪,然後派讓朝天扮紅衣鬼,潛入竹固山,試著引蛇出洞。

  「每個地方或多或少有些異聞,鬧鬼什麼的並不稀奇,一開始我們也沒打算拿鬧鬼這事做文章,誰讓那些人因為心裡有鬼,別人一查『鬼』,就露出了端倪呢?」章祿之道,「就是朝天扮紅衣鬼的第二日,縣上忽然就死了人,隨後縣衙封山,當年那只灰鬼隨後出現。我們直覺癥結就在那灰鬼身上,本打算趁著縣衙捉捕灰鬼,先一步擒獲他,沒想到竟把少夫人引了過來。」

  章祿之這麼一說,青唯就明白了。

  去年冬,她和謝容與先後發現徐述白上京告禦狀的蹊蹺,只不過謝容與快她一步,先派人來上溪查證。

  他借著鬧鬼在上溪布了局,灑了網,而她,正是被這張網引來的有心人。

  朝天聽到興頭上,心中靈光一現,「少夫人昨晚既然扮作那灰鬼,是不是已經……」

  一語未盡,謝容與手裡一盞茶飲完,「嗒」一聲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。

  章祿之脾氣雖急躁,到底會看臉色,立即拱手道:「虞侯奔波了一夜,眼下想必累了,屬下等這便不打擾了。」

  說著,拽著朝天退出去,掩上了門。

  朝天話雖未說完,青唯知道他要問什麼,倒是提醒她了。

  青唯起身推了窗四下看了一眼,正想回頭跟謝容與交代一句,謝容與已先她一步把窗掩上,「你要做什麼?」

  青唯道:「我住的地方,有個小丫頭應該認得那灰鬼,我得趕緊回去,借她把灰鬼引出來。」

  謝容與看著她:「你晚一刻回去,她能跑了。」

  ▼第98章

  青唯不明所以。

  跑是不能跑的,上溪上下都封禁了,換她都難以逃出去,更別提葉繡兒了。

  只是她脾氣急,想到什麼就要立刻去做,生怕晚一刻誤事。

  青唯道:「我早點回去,我們也能早點查明這竹固山的蹊蹺不是?」

  謝容與道:「官府剛捉了鬼,外間風聲正緊,你眼下回去,那小姑娘誰都提防,你做什麼她都不會上當。」

  青唯聽了這話,覺得他說得在理,繡兒是個機靈的丫頭,昨夜出門已十分莽撞,為不惹人生疑,今日她必定會老實呆在莊子裡。

  不如稍待一日,等風頭過去,再設計將灰鬼引出來。

  謝容與看了一眼天色,再有一個時辰就天亮了,「餓不餓?」

  青唯愣了下,适才不覺得,他這麼一問,想起自己大半日沒吃東西,頓時饑腸轆轆。

  見她點頭,謝容與又問:「想吃什麼?」

  青唯道:「都行,我不挑的。」

  她是不挑,經年流離,她幾乎從不在吃上講究,果腹就行。

  不過論起出生,青唯其實談不上貧寒,甚至遠在尋常人之上,她的祖父乃將軍岳翀,父親更是當朝第一大築匠,她有些自幼時植根的習慣,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,但在江家時,謝容與仔細觀察過。她不喜鹹,喜歡鮮香,東來順的魚來鮮不如祝甯莊的味道好,勝在鮮美,那羹湯她能喝足三大碗。她也不嗜甜,留芳做的蓮子羹本是一絕,加了蜜端給她,她只能勉強吃小半碗,後來駐雲把蜜去了,撒了些浸過蜜的桂花瓣,她早上吃過一碗,夜裡若再端給她,她還願意吃。有樁事青唯不知道,去年京裡深秋,桂花幾乎開敗了,德榮一夜間領了自家公子的命,驅著馬車滿城收桂花瓣。

  謝容與推開門,喚來朝天:「讓廚房去備菜,燴魚鮮,桃子羹,時蔬,食材你親自盯著,不新鮮的不要,魚要活魚,沒活魚就換別的。」

  朝天「哦」一聲應了,猶豫著立在門口沒走。

  早在跟公子來陵川前,德榮就叮囑他要學會看公子臉色,「手裡敲扇子是深思,擱茶盞是耐心告罄,凡事如果等公子自己開口,那你的刀就不保了。」

  德榮還說:「出門在外,不好換刀,要實在惹惱了公子,往回找補也行,想想公子最關心什麼。」

  适才朝天見到青唯,一時高興過頭,只顧著與她攀談,等到公子都擱茶盞了,才後知後覺地退出去。

  謝容與見朝天不走,「愣著做什麼?」

  朝天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上自己的刀。

  好在眼下公子最關心什麼,他就是瞎了也能瞧出來。

  「公子,等備好了菜,屬下去柴房給少夫人燒沐浴的水?」

  謝容與挑眉,意外地看他一眼,「嗯」一聲。

  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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