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四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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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去樓的廚房備曲茂挑三揀四了幾日,備菜備得既快又好,不一會兒菜送來,青唯看著滿桌琳琅,沒成想這深山縣城的菜肴,竟出乎意料地合她胃口。 她奔波了一夜,又累又餓,當下也不二話,很快動了筷子。 肚子裡填了點東西,懸著的心也就慢慢放下去一些,葉繡兒昨晚貿然出莊,今日就算不被孫縣令禁足,也會被餘菡禁足,她眼下回去也做不了什麼,不如留在雲去樓歇半日,最好能小憩一會兒養精蓄銳,她自來了上溪,就沒怎麼踏實睡過。 想明白這一點,青唯便不那麼著急了,一時用完餐飯,她四下望去,隔間盆架的木盆裡倒是有水,還很乾淨,但這屋裡似乎沒有鏡子。 謝容與正讓朝天收了碗筷,聽到隔間響動,回身看去,「在找什麼?」 「找面鏡子,把我臉上的黃粉給抹了。」青唯道。她擔心被人認出,臉上這妝自來了上溪就不曾卸過,黃粉不比她從前用的赭粉,不能在臉上敷太久。 謝容與看著她。 抹了黃粉的臉有點暗沉,鼻樑兩旁刻意點上的幾粒白麻子卻很俏皮,她這會兒不裝鬼了,茂密的發在腦後束了個簡單的馬尾,奇怪她明明是在易容扮醜,他卻覺得她這樣也很好看。 「這黃粉拿什麼卸?」謝容與問。 「皂角粉就行。」 皂角粉倒是有,就擱在盆架上的木匣裡。 謝容與取了布巾,沾了皂角粉,浸水擰乾,在盆架前的凳子上坐下,「我這兒沒鏡子,過來,我幫你卸。」 青唯沒覺得什麼,依言在他對面椅子上坐下。 他於是看她一眼,沾水了水的指間勾住她的下頜,傾身靠近。 屋子裡靜極了,天色未明,連燈火都是晦暗的,青唯聽到他極輕的呼吸聲,他在很認真地幫她擦拭著黃粉,可不知怎麼,她忽地覺出一絲異樣。 異樣得讓她的手心一下滲出了汗。 靜默裡,謝容與忽然開口,聲音很沉:「來上溪幾日了?」 「三日。三日前的夜裡來的。」 「身上的傷都養好了嗎?」 青唯愣了一下,正道是什麼傷,爾後反應過來,他問的是她離開京城前,逃脫左驍衛追捕時受的傷。 「都好了,我的傷看著重,其實沒傷到要害,冬天沒過就好齊全了。」青唯道,微抿了抿唇,「我離開京城前,想去找你,可是江府被人守著,深宮……我也進不去,後來我還……」 她本想說,後來他隨聖駕去大慈恩寺祭天,她還試著去朱雀長街與他道別。 可不知為何,她一想到那日上街上,他們之間層層相阻的兵馬人群,她牽馬離京,隔雪回望的渺遠深宮,她心中就莫名有點難過。 謝容與問:「後來怎麼?」 「後來見回不去江府,我就走了。」 謝容與「嗯」一聲,一邊臉頰擦完了,他將布帕重新浸水擰乾,勾住她的下頜,微頓了頓,溫聲道:「其實我沒在昭允殿住多久。」 甚至連冬天都沒有過去,待到病勢稍好一些,他就回了江府。 總覺得…… 謝容與看青唯一眼。 總覺得說不定一夢醒來,你就會回來。 連夜裡睡覺時都留著門。 青唯沒聽出他後半截話的意思,問:「為什麼沒住太久?是不是宮裡太大了,太冷清了,住不習慣?」 謝容與笑了笑:「嗯,不習慣。」 青唯道:「我也覺得那裡冷清。」 謝容與又看她一眼,低聲提醒:「閉眼,當心皂角水弄進眼睛裡。」 奇怪他分明沒做過這樣的事,卸起黃粉來,比她自己還要細緻許多,先擦去兩頰的大片,眼周與嘴角留到最後,指間的力道適宜且溫柔,可能他天生就是這樣做事認真的人。 眼尾的力道撤去,青唯心間微微一動,不由抬眼看他。 他養了半年病,氣色明顯比在京裡時好多了。謝容與其實不是很溫和的長相,而是清冷的,尤其是他稍長微挑的眼尾,不笑的時候有些凌厲,鼻樑很高,十分英氣,若穿上鎧甲,八成就是個年輕將軍,但他其實不算習武人,他的父親是士人,是不羈的才子,是當年名動京城驚才絕豔的狀元郎,眸裡盛滿雪,一笑有微霜。 似乎覺察到青唯的視線,謝容與微微抬眸,兩人的目光就撞了個正著。 他的目光如水一樣,注視著她,眸色明明清淺,越往裡看,越深不見底。 青唯不知怎麼,被這目光吸引住,想往最深處探個究竟,卻聽到他在靜夜裡,漸漸變沉的呼吸聲。 扶在她下頜的他的手指微濕微涼,忽地微燙。 青唯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撞了一下,正不知所措,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: 「公子?」 是朝天。 「公子,沐浴的水備好了。」 ▼第99章 謝容與沉默許久,站起身,一言不發地拉開門。 朝天分外殷勤地拎了幾桶熱水進來,嘩啦啦地將浴桶填滿,退出去的時候還說:「公子,屬下就候在樓道口,有事您喚。」 雲去樓天字號房的佈局與他們江家的寢屋差不多,兩側隔間與正屋是打通的,曲茂一走,謝容與也沒客氣,將他的隔間改作浴房。 浴水水溫正好,青唯昨晚逃命,一身髒汗濕了又幹,早就想洗了,然而一入浴房,她忽地意識到什麼,拉開浴房的門。 謝容與正在看竹固山的地形圖,聽到聲響別過臉來:「怎麼?」 「我……」青唯稍一遲疑,「我沒換洗的衣裳。」 這話出,謝容與也愣了一下。 片刻,他逕自去櫃閣取了自己中衣,擱在浴房的竹架上:「穿我的。」 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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