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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二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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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遠岫起身作揖:「傍晚聽說先生有事尋我,左右閑著,便過府來了,靜夜聽雪,閑茶佐月,談不上等。」 早年張遠岫入仕前,受章鶴書指點過文章,故而私下稱他一聲先生。 正堂裡焚著爐子,章鶴書脫了外氅,他雖已年逾不惑,鬢髮微霜,看上去仍是個清臒書生,「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,洗襟台,官家已定好重建的日子了。」 張遠岫撥著茶蓋的手一頓:「果真?」 章鶴書頷首:「眼下天寒地凍,尚不是時候,待明年開春三月,官家便要派工匠去柏楊山。」 張遠岫垂眸看著茶水,半晌,緩緩道:「能重建就好。」 「是啊,能重建,便不枉費你這麼一番工夫。」章鶴書道,「千辛萬苦救下薛長興,又說動當年的寧州府官到京平冤,要求徹查瘟疫案,眼下何家這麼快被問罪,也與上京、甯州藥商士子聯名上書脫不開干係。」 張遠岫起身,對著章鶴書又施一揖:「朝廷能這麼快定下重建洗襟台,忘塵實在沒想到,此番還得多謝先生籌謀了。」 「忘塵何必多禮?」章鶴書道,「這是順理成章的事,洗襟臺本就為士人而建,何氏偷換木料的罪行被揭露,士人定然不忿,朝廷為了安撫他們,自然會答應重建樓臺。」 章鶴書笑了笑,「當年你父親率士子投身滄浪江,而今樓臺既建,後世都會銘記他們英魂,你也能安心了。」 然而張遠岫聽了這話,不由沉默。 半晌,他撩起眼皮看向章鶴書:「有樁事,忘塵心中一直困惑,不知先生這裡可有答案?」 他生得白淨,眼瞼十分單薄,這麼乍然盯著人看,仿佛淡泊春光裡藏了細芒,讓人覺得不安生。 章鶴書似乎無所覺:「你問。」 「幾日前,上京西郊幾名藥商死得蹊蹺,先生可知道,這事——究竟是誰做的?」 「不知。」章鶴書悠悠然道,「朝廷不是正著人查麼?怎麼,你覺得這案子不對勁?」 張遠岫道:「太巧了。祝姓藥商不死,那些被何鴻雲脅迫的藥商未必會敲登聞鼓,登聞鼓不響,何家的罪行不至於敗露,京中的貢生士子便鬧不起來,他們不鬧,朝廷便不會為了安撫士人情緒,這麼快應下重建洗襟台。我擔心此事因我而起,故而有此一問。」 他說著,不等章鶴書回答,「不過這些只是忘塵私底下的揣度,先生當玩笑聽聽便罷,不必當真。今夜太晚了,忘塵不叨擾,這便告辭了。」 「忘塵留步。」 見張遠岫步至堂門口,章鶴書喚道。 「忘塵近日,可有見過那溫氏女?」 張遠岫微蹙了蹙眉,回過身:「不曾,先生怎麼會這麼問?」 「沒什麼,想著你既出手救了薛長興,保住溫氏女,只怕不是什麼難事。老太傅視你如子,連太傅府的馬車都任你驅使,那馬車,誰敢去搜呢?你說可是?」 張遠岫道:「先生想多了,溫氏女是欽犯,朝廷查得緊,借忘塵一百個膽,也不敢保她。」 言罷,他再度一揖,推開堂門,往外走去。 ▼第82章 雪一停,天地就起了霧,清晨的天亮得緩慢,謝容與撩開冷霧,匆匆往正殿走去。 崔芝芸等在殿中,見謝容與到了,怯生生喊了句:「姐夫。」 這是她第一回 來宮裡,心中惶恐得緊,「姐夫」喊出聲,才意識到稱呼錯了,想改口,謝容與已「嗯」著應下了,他意示她坐,溫聲道:「近日在江府怎麼樣?」 崔芝芸道:「多謝姐夫,江家上下很照顧我。」 她遲疑片刻,「姐夫,我昨日……見到阿姐了。」 謝容與聽了這話,並不意外。 他與崔芝芸之間談不上熟識,崔芝芸能進宮來見他,只能是為了青唯。 「……她還好嗎?」 「阿姐一切都好,雖然受了傷,看上去已經好多了,只是,京城危機重重,阿姐她不能多留。」 謝容與「嗯」一聲,好半晌才道:「她走了?」 崔芝芸點了點頭。 她拿過手邊布囊,「阿姐有東西讓我轉交給姐夫。」 布囊打開,入目的是一枚水色通透的玉,謝容與的目光微微一滯,「她……沒有話帶給我嗎?」 「阿姐只說,等見到您,代她跟您道別。」崔芝芸道,「何家的案子裡,有個叫扶冬的證人,阿姐幫她打聽到了徐先生的下落,已寫在信中,阿姐說,讓我把信、木匣裡的圖紙、還有玉,一併交給姐夫。」 謝容與道:「多謝。」 深殿寂然,崔芝芸辦完青唯交代的事,又局促起來,她很快請辭,謝容與沒多留她,差人將她送回江府。 日色穿過薄霧照進殿中,謝容與在案前靜坐良久,修長的雙指撈起玉,收入掌心。 京城大雪封天,追兵重重,她應該是一個人走的吧。 眼下離開是最正確的決定,溫小野輾轉經年,遇事從來果決利落。 所以他沒問她去了哪裡。 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去哪裡,她這些年,不就是這麼過來的麼。 謝容與看過洗襟台的圖紙,收入木匣,隨後拿起信。 信是青唯寫給扶冬的,都是白話,就像她平時閒談時的口吻: 「扶冬,關於徐先生的下落,我近日略有所獲。我有位薛姓叔父,這些年一直在追查洗襟台坍塌真相,他對照喪生的士子名錄,暗中造訪過許多人家,徐先生的雙飛燕玉簪,他是在慶明府一戶馮姓老夫婦家中尋到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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