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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九


  曲茂到了衙門,誠如江辭舟所言,底下的人已經幫他點好兵了。點兵的人叫史涼,是一名巡衛長,在巡檢司幹了十年,十分有經驗。除此之外,曲茂還自帶一名貼身護衛,叫尤紹,尤紹出身正經軍營,從前在曲侯爺麾下,很能打。

  史涼將兵士名錄呈給曲茂看,「屬下一共點了一百二十人,明天傍晚整軍,後天天不亮就出城,屆時,大理寺有高官領行,我們隨行,首要的職責是護衛。另外,交接犯人時,為防地方州府調換嫌犯,我們還要比對犯人的指印、模樣。待會兒大理寺會把犯人的畫像與指印送來,出城當日,大人記得帶上就行。接犯人的地方不遠,就在京郊五十里外,吉蒲鎮驛站。」

  曲茂靠在官椅上,稀裡糊塗地聽他說著,半晌,只抓住了一個重點:「大理寺有高官領行?誰啊?」

  「正是章庭,小章大人。」

  「章蘭若?」曲茂一下清醒了,坐直身,有點氣惱,「怎麼讓我跟他一起?」

  「校尉大人有所不知,洗襟台案重啟後,本來就是由大理寺主審,禦史台督查的,眼下嫌犯到京,小章大人是大理寺少卿,自該由他領人去接。」

  曲茂聽了這話,非常不快,什麼叫由章庭領人去接,難不成他還成了給章庭打下手的了?

  可他早上已誤了點兵,眼下要是撂挑子不幹了,說不過去。曲茂煩悶地擺擺手,將史涼打發走,在椅子上默坐了一會兒,忽地靈機一動,是了,他當這個巡檢司校尉,不就是為了借著巡查之責,假公濟私,找章庭麻煩麼?

  他朝身旁的尤紹招招手,讓他附耳過來,低聲道:「你去找幾個地痞流氓,隨便塞點銀子,到時候我們出城了……」

  尤紹聽完,愣道:「五爺,這樣不大好吧……」

  「怕什麼,嚇他一嚇罷了!等把他嚇住了,我們就把那些地痞打發走,指不定到時我爹還誇我護衛有功呢!」

  曲茂一想到章庭驚慌落馬的模樣,心裡頭美滋滋的,催促尤紹:「快走快走,把這事辦好,到時候爺賞你個大的!」

  尤紹走了沒多久,史涼便把交接嫌犯的章程送來了。曲茂慣來不學無術,平生看的最多的書就是暗坊裡賣的春宮冊子,眼下密密匝匝的字一下鋪開在眼前,他讀了兩行就覺得頭暈眼花,靠著椅背,將章文往臉上一罩,心道子陵不是想知道這案子的枝節麼,到時候將這些玩意兒拿給他看就是。

  長日漫漫,無酒無花,曲茂在公堂裡坐了沒一會兒,又瞌睡上了。

  他說睡就睡,一夢白雲間,畫棟姑娘拉著他的手,正要與他共進春帳,外頭忽然有人叩門:「校尉,校尉大人——」

  曲茂陡然驚醒,勃然大怒:「誰啊!」

  壞了老子的好夢!

  外頭史涼的聲音小了些:「校尉大人,是屬下。刑部來了位大人,說是有要事要見您。」

  曲茂抬袖揩了一把哈喇子,自行消了會兒氣,「讓他進來吧。」

  來人是張熟面孔,應該是哪回吃酒見過,自稱是刑部的底下典隸,姓劉。

  劉典隸拿出一張指印,說道:「是這樣,刑部清查舊案,在一份案宗裡,找到這樣幾枚指印,與今春的案子一比對,發現這指印似乎屬於被押解上京的嫌犯,勞煩校尉大人幫忙分辨分辨,看看是哪個嫌犯的?」

  曲茂覺得麻煩,不想幫這個忙,「你們刑部怎麼不去找大理寺啊?」

  劉典隸賠笑道:「大理寺說,嫌犯的指印與畫像已經送來巡檢司了,縱然他們那裡留了底,但是小章大人不在,他們不好隨意拿出來。校尉大人您是知道的,小章大人這個人,辦事非常刻板,半點都不通容。」

  曲茂深以為然地點頭。

  他在公事上沒概念,反正誰罵章蘭若,他就跟誰投契。

  他指著史涼:「你去把嫌犯的畫像和指印取來,這是小事麼,給人行個方便。」

  史涼道:「大人,大理寺的文書尚沒到,應該還在路上。」

  曲茂愣了下,正想大罵章蘭若的動作怎麼這麼慢,一旁的劉典隸連忙作揖,「哦,不急的,那下官便去衙門外等著,等過會兒文書到了,下官再來就好。」

  *

  史涼一路把劉典隸送到衙門外,劉典隸對他千恩萬謝過,稱是先去附近的茶樓,逕自拐入一旁的岔口了。繞過一條暗巷,他左右一看,見是無人,提袍上了一輛無人驅使的馬車。

  馬車裡坐著一個方連短眉的武衛,正是何鴻雲身邊扈從,單連。

  單連一見劉典隸,立刻問:「怎麼樣?」

  「那曲五爺厭惡章庭厭惡得厲害,小的一提章庭,他立刻就答應幫忙驗指印了。只是指印眼下還沒送到,單護衛恐怕要再等等。」

  劉典隸說到這裡,不由地問:「單護衛,小何大人為何這麼急著要驗這指印,有這指印的嫌犯……是牽扯了什麼了不得的案子麼?

  ▼第64章

  單連沒吭聲。

  劉典隸見他這副模樣,知道此事不小,在馬車裡稍坐了一會兒,很快出去了。

  單連沉在車室的暗色裡,眉頭漸漸皺起來。

  說起來這事十分奇怪,此前何鴻雲不是讓他查運銀子的暗鏢麼?

  暗鏢的「暗」,是暗度陳倉的意思,銀子從陵川運到京城,表面上還是有個由頭的,當年何鴻雲運銀子,打的就是買藥材的名義。

  是林叩春從陵川一家大藥鋪子採買了藥材,雇鏢局運到京城。

  那麼照道理,這趟鏢明面上的發鏢人就該是這大藥鋪子的掌櫃不是?

  何鴻雲手上有張單據,正是當年這趟鏢的憑證,上頭還有發鏢人的指印。

  何鴻雲當年沒在意這張單據,留下它,只是因為他謹慎慣了,為防事出有異,以備不患。

  眼下單連重查這趟暗鏢,一一比對指印,才發現這指印竟不屬於大藥鋪子的任何一個人!彼時他還不著急,畢竟這趟鏢,真正的發鏢人是魏升不是?

  可是魏升本人,包括他當年所有的手下與家眷,也沒有這樣的指印。

  後來單連是在哪兒找到這指印的呢?

  在當年洗襟台案發後,一本審問名錄上,洗襟台坍塌,朝廷審問過的人實在太多了,所以這本名錄上翻到後面,名字與手印對不上號。

  換言之,當年暗鏢的真正發鏢人,是一個與魏升、大藥鋪子皆無關,卻在洗襟台坍塌後,被朝廷審問過的人。

  眼下朝廷重啟洗襟台案,將當年有疑的人、有疑的地方重新審查,單連於是起了意,決定先從即將被押解上京幾個犯人查起,如果找不到,再去地方州府。

  畢竟這個發鏢人若活著,那麼他手裡極可能握著何鴻雲最大的罪證。

  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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