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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八


  靜夜裡,她挨他很近,借著房中的殘燈,她能看清他清淺的眸色。

  其實此前對他的身份有諸多揣測,她也大概知道他是何人。

  然而這一刻,青唯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。

  雖然不想承認,洗襟台坍塌後,她寄住過好幾戶人家,在江家的這段日子雖然短暫,卻是她最開心的,有一天他做回那個高高在上的王,她也該離開了。

  一個人自由自在,沒什麼不好,可她私心裡,希望這段日子能長一些。

  「別說了,我不聽了。」

  江辭舟低眉看她:「真不聽了?」

  青唯撤開手,垂眸搖了搖頭:「不聽了。」

  江辭舟仔細看著她,過了會兒,聲音很輕地問:「又吃味了?這回是因為你妹妹?」

  青唯:「……」

  江辭舟:「娘子,你怎麼總是吃味?」

  他語氣帶著半分調侃,青唯知道他是在逗她。

  她張嘴要辯,算了,辯什麼,辯多了他也不聽,直接動手吧。

  左右溫小野就是這樣,嘴上要是討不著便宜,那就靠拳頭!

  幾乎是一瞬之間,江辭舟就見青唯朝自己撲來,他抬手去擋已經晚了,堪堪捉住她一隻手腕,就被她撲倒在榻上。青唯一手揪著江辭舟襟口,跨坐在他身上,居高臨下,聲音泠泠:「我最後告誡你一次,以後不許說我吃味。」

  江辭舟不由笑,笑聲很溫柔:「我這不是見你不開心,想要讓你開心些麼?」

  他又道:「好,不提了。」

  「記住了?」青唯俯下身,揪在江辭舟襟口的手不放,語氣狠厲,像個女土匪。

  「……記住了。」

  他最後這三個字帶著一絲暗啞,青唯緊盯著他,總覺得他語氣有異。

  兩個人對看了那麼一會兒,江辭舟忽然開口:「娘子,你……是不打算下去了麼?」

  青唯經這麼一提醒,忽然發現自己正跨坐在他小腹上,适才她撲他撲得急,他為防她摔了,有只手還攬在她後腰。

  青唯愣了一瞬,刹那間翻下身去,拉過被衾,逕自蓋住自己的頭:「睡覺!」

  *

  翌日江辭舟起得很早,天不亮便親自趕去大理寺,詢問崔弘義的案子。他沒讓青唯等太久,不到午時便回到家中,還帶回了祁銘。

  祁銘立在書齋中,向青唯稟道:「當年崔弘義是怎麼在嶽州做的生意,少夫人還記得嗎?」

  青唯道:「沒什麼印象了,我只記得叔父開的是渠茶鋪子。」

  「正是。」祁銘道,「渠茶這種茶,生長在劼北,中州一帶有的人很喜歡,願意出高價錢買,所以只要有門路,賣渠茶發家,一點不難。什麼是門路呢?說白了,就是進貨的渠道與商路。徐途當年買賣做得大,大周各地都有他的熟人,崔弘義當時不過是一個工長,他能發家,能到岳州做渠茶生意,最初用的正是徐途的門路。」

  青唯愣了愣:「可我叔父並不認識徐途。」

  「是,崔弘義也是這麼說的。」祁銘道,「今日屬下跟隨虞侯去大理寺問案,大理寺稱,崔弘義招供,當年介紹給他商路的人,是魏升的手下。」

  青唯聽了這話,先是一愣,旋即明白過來。

  徐途那批木料到陵川時,是魏升雇崔弘義搬送的。崔弘義因此結識了魏升手下,後來正是這個手下,把渠茶的門路介紹給崔弘義,崔弘義於是遷居到嶽州,做起了買賣。

  「崔弘義這麼一招供,朝廷自然要疑他是否與魏升、徐途,甚至崔原義勾結,一起替換洗襟台木料,畢竟他從中得了好處不是?這案子欽差在岳州審不下來,故而把崔弘義押解上京。」

  青唯聽祁銘說完,問道:「我叔父哪日到京中?」

  「應該就這一兩日了。」祁銘道,「等他到了,少夫人若想見他,大理寺的孫大人……」

  祁銘話未說完,只聽外頭一陣喧嘩,曲茂一路從西院過來,嘴上念叨著:「壞了,壞了壞了!」逕自推開書齋的門,問,「子陵,這都日上三竿了,你怎麼不叫我起身?」

  江辭舟愣了一下,道:「你哪一日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?」

  「可是今日與往日不同了!」曲茂急得團團轉,「你忘了,我有了官職,眼下已是巡檢司的新任校尉了!」

  江辭舟道:「你今日有差事在身?」

  「正是!」曲茂道,他一拍腦門,「也怪我,吃酒吃糊塗了,忘了跟你提這茬!」他步來書案,撐著案頭,說道:「早前老章說要重建洗襟台,朝廷不是在各地捕了一批犯人麼?眼下這批犯人裡,有幾個要被押解上京,昨日樞密院將差事交給我,讓我今天一早去校場點兵,準備這兩日帶人出城,去接這幫犯人!」

  ▼第63章

  曲茂這話說完,一屋子的人全都轉頭看他。

  曲茂怔道:「怎、怎麼了?」

  江辭舟道:「為何讓你去?」

  「我哪兒知道?我昨日到衙門點卯,他們就跟我交代了這事兒。哦,有個叫吳什麼的掌事說,他請示過官家,官家的意思就是讓我去。」

  江辭舟明白了。

  趙疏知道崔弘義是青唯的叔父,順口行的方便。兼之洗襟台的嫌犯麼,到了上京地界,押送章程都由大理寺負責,巡檢司跟去,主要起個護衛作用,這差事簡單,交給曲茂,也是看在曲侯爺的顏面。

  曲茂焦急道:「不說了,德榮,你去套馬車,快快把我送去校場,要讓我爹知道我誤了差事,能扒下我一層皮!」

  他提袍要走,江辭舟在他身後道:「你眼下去校場已經晚了,兵中法紀嚴苛,說幾時點兵就幾時點兵,難不成還會等你?再者,你初到任,便是去了校場,那些兵你也不認識,交給你,你能點出個丁卯?上頭把這差事給你,說白了,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,給你個機會,你今日沒到,兵肯定有人幫你點好了,過兩日你帶兵出城,仔細護衛著就是。」

  曲茂聽江辭舟說完,眨眨眼:「那、那我現在怎麼辦?繼續歇個午覺去?」

  江辭舟道:「去巡檢司衙門。祁銘,你陪他一起去,到了以後,跟他們掌事的說,昨夜停嵐吃完酒,受了點寒,歇在我這裡,早上我給他請大夫看病,他因此誤了點兵。」

  「好好好,這樣好!」曲茂搓著手,「你眼下是玄鷹司虞侯,有你幫我打馬虎眼,巡檢司那幫孫子不敢找我麻煩!」

  他說著,催促祁銘快走,江辭舟把他喚住,道:「你到了衙門,哪一日出城接人,接的犯人是誰,還有接人的章程,弄清楚後與我說一聲。」

  曲茂滿口答應。

  他覺得江子陵簡直救了自己的命,感激之情溢於言表,一時間想起自己昨夜邀子陵吃酒,立刻就要報恩。

  「弟妹。」曲茂喚住青唯,說道,「昨晚我吃醉了,沒說什麼胡話吧?我這個人,一吃醉,話尤其多,但是,半句都不能當真!我跟你說,子陵自幼就是一個上進好學的人,兩耳不聞窗外事,我往常叫他吃酒,叫十回,他能來一回就很不錯了!他這樣的人,從流水巷路過,不穿官袍,還當是哪家清白書生,明月樓外提起江家小爺,那些姑娘卻要奇怪,這是誰呀?聽都沒聽說過!」

  青唯:「……」

  江辭舟:「……快走吧你。」

  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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