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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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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幾日前就從藥商王家拿到了,這幾日翻來覆去看了數遍,唯恐有遺漏,但無論怎麼看,這本賬冊只能證明何鴻雲授意林叩春囤藥,不能證明他從洗襟台昧銀子。 江辭舟將賬本放下,問朝天:「鏢局那邊怎麼說?」 「還在查。」朝天道,「跑馬到陵川要些時候,早上屬下去找祁銘打聽,說什麼還要看當年何鴻雲走的是明鏢還是暗鏢,不一樣的鏢,查法也不一樣。」 「明鏢暗鏢?」 「這我知道。」青唯道,「說白了,明鏢價格低一些,光明正大地發貨,運鏢人可以查驗貨物;暗鏢價格很高,運鏢人也不能驗貨,貨物一到,拿銀子走人,從此封口,絕不對人提起此事。何鴻雲發銀子這趟鏢,想都不用想,肯定是暗鏢。不過他這暗鏢,可能還有點不一樣。」 明鏢暗鏢是行話,行外人很少知道,但嶽氏祖上草莽出生,做過各種營生,嶽魚七早年幹過最正經的事就是幫人護鏢,青唯拜他為師,從小耳濡目染,自然也通曉門道。 她拿過江辭舟的筆,在桌前抹平一張紙,「這事兒你們該早問我啊,省得兜一個圈子。」她在紙上寫下一個「京」字,一個「徐」字,「你看,當初買木料的銀子,是由京裡撥去陵川的,共計五十萬兩,這是買好木料的錢,是官銀。但是徐途賣的是次等木料,他的木料可能只值一半價錢,所以他拿到五十萬兩,刨開盈利,把餘下的二十萬兩給何鴻雲,這是不是就等於幫何鴻雲洗過一回銀子了?」 朝天道:「這我們都知道啊。」 「不止呢。」青唯道,「只洗過一回的銀子,太好查了,所以有的暗鏢,還幫人做洗錢的生意。就是勻出的這二十萬兩,拿去別的買賣裡攪合一通,等徹底乾淨了,才到鏢局裡裝箱。暗鏢通常都是些不乾淨的勾當,幫忙洗錢的和發鏢的一般是同一人,就是為了東窗事發方便封口。 「何鴻雲這趟鏢,肯定是暗鏢,洗襟台這事兒這麼大,當年的發鏢人早就被滅口了。你們要想查出點什麼,不能找鏢局——」 「要去查那筆洗錢的買賣。」江辭舟聽明白她的話,拿過她手中的筆,在紙上又寫下一個「何」字,在「徐」與「何」之間連上一條線,將筆一擱,指尖點了點這條線,「得找找這裡頭有什麼。」 青唯道:「對。」 朝天感慨道:「少夫人懂得真多。」 江辭舟十指相抵,注視著紙上的線:「五年前的買賣,不好查啊。」 「是不好查。」青唯往江辭舟桌的沿上一坐,「不過天網恢恢麼,只要做了,一定會留下痕跡,不說別的,何鴻雲肯定清楚他自己究竟幹了什麼勾當。」 「少夫人。」 青唯與江辭舟這邊說完,那頭駐雲喚道。 青唯躍下桌沿,:「怎麼?」 駐雲打開兩隻禮箱,將裡頭的物件兒一樣一樣取出來,「別的禮少夫人可以不放在心上,這兩份是官家與皇后賞賜的,少夫人可一定記好了。今夜翰林詩會,少夫人是女眷,要跟皇后與諸位夫人另坐一席的。」 青唯怔了怔:「那些女眷,我一個都不認識,到時候席次在哪兒都找不著。」 留芳笑道:「少夫人不必擔憂,少夫人到了曲池苑,自有宮婢相迎引路。」 駐雲說是,「奴婢幫少夫人打聽過了,翰林詩會相邀的都是朝廷年輕一輩的官員與士子,家眷並不多,少夫人吃完席,如果覺得待不慣,是可以跟皇后先請辭去的。」 青唯仍覺得不好,說到底,她肯跟著江辭舟去詩會,是因為在詩會上,她能夠見到何鴻雲。但是要把她的席次分開,跟女眷們打交道,她既非出生名門,禮數舉止也不夠端正,只怕要鬧笑話。 江辭舟看青唯一眼,對德榮道:「把宮裡送來的赴宴名錄拿給她看。」 德榮應是,不一會兒取了名錄來,青唯一一看過,赴宴的女眷果然不多,宮裡只有一個中宮,餘下七八人,大都是官員士人之妻,青唯指著最末一行,問駐雲,「這怎麼有個單獨列出來的?」 最末一行寫著兩個字「佘氏」。 駐雲一看這兩個字,愣了愣,先看了江辭舟一眼,爾後笑說:「少夫人有所不知,這位佘氏是皇后的遠房表姐,兵部尚書家嫡出千金,眼下已二十有三,早年她因為心氣高,一心想要嫁給——」 一語未盡,那頭江辭舟忽然將筆擱下。 駐雲頓了頓,「總之後來是耽擱了,眼下她年紀大了,家中正在為她和刑部高家的二少爺說親,聽說高家已下了聘,今夜來,算是跟高二少爺一塊兒來的。」 青唯聽了這話,倒是沒怎麼在意駐雲沒說完的後半句。 刑部高家的二少爺,還有哪戶高家? 青唯愣道:「高子瑜要娶這個佘氏了?」 ▼第53章 青唯這話問完,駐雲和留芳對視一眼,這才憶起少夫人初到京城是寄住在高家的。 這個高子瑜,似乎還與少夫人的表妹有些牽扯。 「佘氏年紀大了,親事艱難,所以……媒媼就把她說給了高二少爺。」 駐雲和留芳都是正經出生的宮女,平素裡非常規矩,等閒不說人閒話,只因高子瑜與少夫人有瓜葛,所以多提一句。 留芳這句話雖簡單,隱含的意思卻不少。 佘氏系尚書府千金,嫁給高子瑜算是下嫁。但是高子瑜家中還有個懷有身孕的通房,沒過門就有個庶子,哪戶高門貴女能忍下這口氣? 佘氏縱然年紀大了,也不至於要這樣委曲求全,她願嫁給高子瑜,可能還有什麼旁的原因吧。 青唯並不關心佘氏,她只是想到了崔芝芸。 嫁來江府後,她只見過芝芸兩回,她一回比一回瘦,性子一回比一回沉靜,再也不是那個跟著她上京,懵懂嬌氣的小表妹了。 駐雲見青唯目色黯然,欲為她解憂,打開一隻禮匣,笑說:「奴婢瞧著少夫人沒有隨身佩戴的玉墜,正好曲家小五爺送了一枚,羊脂玉的,少夫人看喜不喜歡,奴婢幫您打絡子。」 青唯領她好意,過去一看,說:「玉墜子,我有啊,這個看著沒有我的好。」 「少夫人有?」 青唯「嗯」一聲,從腰囊裡取出一物,當空一拋接在手裡,「這枚,你家公子給我的,我挺喜歡。」 她是真的喜歡。 當時江辭舟送給她的時候,就說這枚玉墜子在大慈恩寺開過光,能保平安。 後來她被禁閉在水牢,被箭樓落下的木梁砸了腦袋,最終都是逢凶化吉。 前幾日她醒來,要把這玉墜子還給他,但他不要。不要她就留著,擱在身邊,病好得也快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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