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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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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唯明白過來她的意思。 薛長興墮崖後,一直杳無音訊,要說梅娘還牽掛誰,只能是他了,只是薛長興這三個字,不能當著章祿之說。 青唯道:「此事您不必多慮,我自會放在心上。」 扶冬見青唯與梅娘敘完話,學著梅娘喊了聲「阿野姑娘」,她問,「今日阿野姑娘可是去見祝甯莊救回來的人質了?」 青唯點頭「嗯」一聲。 「那這些人質裡,可有……可有先生?」 她問的是徐述白。 青唯道:「那些人質都是藥商,多數已經死了,屍身玄鷹司已經辨認過,當中沒有徐先生。」 青唯其實知道扶冬為何要這麼問。 徐述白的叔父徐途,就是當年幫何鴻雲牟利奸商,洗襟台坍塌後,徐途一家被滅口,徐述白上京告禦狀,自此杳無音訊,極有可能落在了何鴻雲手上。 起初得知扶夏館關著人質,青唯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徐述白。 可是,倘若徐述白落在了何鴻雲手裡,怎麼可能活著? 扶冬眼中浮起明顯的失望,她欠了欠身:「我知道了,多謝姑娘。」 這裡是衙門重地,青唯一個家眷,不好多留,正好外頭傳話說江辭舟的差務辦好了,章祿之便引著她出去。 到了內衙門口,章祿之忽又頓住步子。 他生得五大三粗,一對濃眉,雙目炯炯,瞪著人看時,有點露凶相,可他這會兒看著青唯,眼神卻有點兒飄忽,他咳了一聲,一副不願跟她說話又不得不說的樣子,「你們……剛才提到的徐先生,是誰?」 徐述白的事,說來就話長了。 青唯跟章祿之是敵非友,籠統道:「是扶冬姑娘從前的教書先生。」 章祿之心道,原來只是一個妓子的先生。 他「哦」了一聲,冷著一張臉,帶青唯去見江辭舟了。 * 話分兩頭,卻說江辭舟辦理完公務,正等著青唯,祁銘過來道:「虞侯,曹公公來了。」 江辭舟一愣:「曹昆德?」 曹昆德是入內省的都知,他到的地兒,沒有不相迎的。 江辭舟迎到院中,曹昆德端著拂塵,一臉悅色地邁進衙裡:「虞侯,咱家給虞侯道喜了。」 江辭舟笑道:「公公這話把我給說糊塗了,什麼喜?」 「貴府少夫人醒了,不是喜麼?」曹昆德也笑,聲音細沉,「午前兒太醫院的吳醫官來跟官家稟的,說少夫人是一早就醒了,眼下康健著呢,他行醫這麼多年,就沒見過身子底子這麼好的。官家聽了高興,命人備禮,還有皇后前些日子備下的禮,一併送去府上了。」 江辭舟看了眼天色,說:「那公公來得遲了,早點兒來,叫我知道官家這麼看重我,我好進宣室殿叩謝去,眼下天晚了,不便去了。」 他這是句玩笑話,曹昆德聽得明白,笑說:「不急,再等兩日,虞侯不進宮也得進了。翰林詩會,虞侯忘了?」 小雪之日的翰林詩會,這在前朝是大日子。 昭化年間,受士子投江的影響,翰林文士在朝廷上地位極高。每年小雪日,昭化帝必要令翰林設宴,邀請年輕的士子及家眷,以文會友,暢談切磋。 「官家孝順,登極後,每逢小雪日,憶起先帝,悵惘神傷,所以這頭兩年,詩會沒怎麼辦。但今年不一樣,今年官家及冠了,詩會的宴請是傳統,不辦說不過去,太后那邊呢,也是該辦的意思,不僅辦,還要好好辦,要將這年輕一輩的翹楚都請來。」 江辭舟道:「這麼說,小章大人和小何大人都會來。」 「且不止呢。」曹昆德笑道,「還有張二公子。」 江辭舟怔了一下:「張遠岫回京了?」 「是,本來說要等立春,約莫半個月前,張二公子忽然請旨,說想提早回來。他試守的地方不遠,就在寧州,官家覺得早一月晚一月,並不妨礙什麼,就恩准了。昨兒晚上就到了,把老太傅高興的,冬夜裡掀了被衾,親自趕去城門口接,聽說小章大人也趕去了。早上張二公子進宮覆命,也是小章大人陪著的,他們陪官家說話,還提起虞侯您呢。」 江辭舟笑問:「他們提我什麼?」 「也沒什麼。」曹昆德道,「中途吳醫官來跟官家覆命,說貴府的少夫人病好了,張二公子便問您是不是成親了,娶的哪家姑娘。」 曹昆德說完這話,那頭,章祿之就引著青唯從內衙過來了。 青唯一身廝役打扮,罩著絨氅,還戴著一頂黑紗帷帽,如果不是熟悉的人,很難看出她是誰。 曹昆德於是也只看了一眼,很快把目光收回來,繼續笑著道:「左右再等幾日吧,等幾日就是詩會了,到時少夫人的病徹底好了,虞侯把她帶來,該跟官家叩謝,該跟皇后引見,甭管什麼事兒,湊一塊兒能解決個齊全。」 ▼第52章 「張遠岫,這是誰?」 青唯坐在桌前拆禮匣,翻到一張帖子,上頭「安平無疾」四個字寫得工整錦繡。 她這一病癒,短短幾日,收到的禮帖如冬日雪花,禮箱禮匣在屋中堆放不下,江辭舟把書齋劈了半邊給她,方便她將禮單謄寫成冊。 送禮的人她大都識得,再不濟也聽說過,只這一張生名字生字跡,她全然不曉得來由。 江辭舟在書齋的另一側看賬本,聽了這話,順口應她一句:「是張家的二公子。」 這句等同於沒說,德榮接過話頭:「當年領著士子投江的士大夫張遇初,少夫人可聽說過?」 青唯道:「聽過。」 「正是張遠岫之父。」德榮道:「說起這個張遠岫,其實是個苦命人。張遇初投江死諫那年,他尚是四歲稚兒,上頭還有個兄長叫張正清。昭化十二年,先帝修築洗襟台,張正清因為出身,被翰林欽點登臺,後來洗襟台塌,張正清陷在殘垣下,沒能救出來。張遠岫母親早逝,先後喪父喪兄,著實可憐,也正因為此,翰林的老太傅覺得愧對他,把他接到身邊教養。他也爭氣,嘉寧年間,朝廷就開過一次科考,他二甲登科,入翰林做了半年編修,之後被發去寧州試守,聽說前幾日剛回來。」 青唯聽了這話,點了點頭,跟桌前執筆的留芳道:「記下吧。」 送她的禮她沒細看,左右這些禮說是給她,實際上是借她名義送給江辭舟的。巡檢司案子剛結,翰林詩會將近,朝中人盯著新風向,前幾日帝后的禮一到,江府門前的禮車就絡繹不絕了。 青唯的心思在江辭舟手裡的賬本上,她對留芳和駐雲道:「這禮單你們記就好了,不必再報給我。」隨即繞去書房另一側,問江辭舟,「怎麼樣?」 江辭舟手裡的賬本正是何鴻雲買賣夜交藤的那本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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