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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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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辭舟這才問王元敞:「當年給小昭王寫信的人就是你?」 王元敞他戒備得很,並不回答,只問,「小昭王殿下呢?他不願見我?」 他被軟禁多年,雙耳不聞窗外事,並不知道洗襟台坍塌後,小昭王至今不曾在人前露面。 但江辭舟提到信,他臉上半點疑色不露,還問起小昭王,足以證明寫信的人就是他。 祁銘道:「當年洗襟台塌,小昭王殿下傷重未愈,你的信正是殿下轉交給虞侯的,你放心,你的難處,虞侯都能體諒,你忘了,當日在箭樓上,正是虞侯救的你。」 是不是虞侯救的,王元敞不記得了,當時箭樓上有個姑娘,看身形,和虞侯身邊的這位很像。 王元敞聽祁銘這麼說,果然卸下防備,「寫信的人是我,虞侯想知道什麼,只管問來。」 江辭舟道:「你的信上說,甯州瘟疫時,真正收購夜交藤的,不是林叩春,而是何鴻雲。何鴻雲本來拿不出這麼多銀子,他是連夜接到了來自陵川方向的鏢車,才忽然有了二十萬兩白銀,確有其事?」 王元敞頷首:「確有其事。因為數額巨大,一開始,林叩春找我們五家收購夜交藤,也是賒賬的,我們本來不願賒給他,但是何家的人出面,我們這些商販,哪敢得罪當官的?這才應了。林叩春給了我們一家一張字據,說是不日就會付銀子給我們。果然沒過幾日,林叩春說銀子到了,讓我們帶上字據,到林家的庫房裡取。 「數額太大了,為防引人注意,一次只拿能走一小箱,拿了好多回。每拿一回,就要在林家的賬冊上畫押,因為這銀子本來是何鴻雲的,所以何家有個扈從,叫劉,劉什麼來著……」 青唯道:「劉閶。」 「對,劉閶,他也在一旁守著,銀子每出一回庫,他還要在賬冊上頭署名蓋印。可能因為那時洗襟台還沒出事,寧州的瘟疫也沒擴散,何鴻雲並不小心,所以留下了罪證。」 江辭舟道:「你在信上說,扶夏手裡有本賬冊,能夠證明何鴻雲的罪行,就是這本銀子出庫的賬冊?」 「是。出庫的賬冊一共有三本,兩本被燒了,餘下就是被藏起來的這本。其實這賬冊起先不是扶夏藏的,是林叩春藏的。林叩春是扶夏的恩客,對她情根深種,有回醉酒,他跟扶夏說,他交給何鴻雲的三本賬冊裡,有一本是假的,真賬本被他昧下了,就是為了保命。 「何鴻雲這個人,心狠手辣,後來瘟疫案東窗事發,林家起火起得突然,林叩春還沒來得及拿賬本跟何鴻雲交涉,就被他滅口了。扶夏知道了這事,心驚膽戰,也起了自保的念頭,這才藏了賬本。」 「不過瘟疫案說到底,就是樁小案,何鴻雲並不怎麼放在心上。扶夏那會兒還是祝甯莊的花魁,何鴻雲知道她不敢對外胡言亂語,還放著她接客,我麼,」王元敞苦笑了一下,「因為夜交藤的買賣,手裡有了些錢財,偶爾也去祝甯莊,與扶夏姑娘成了風月之交。直到後來,洗襟台塌了,才算真正出事了。」 「洗襟台一塌,天也塌了,扶夏連夜找到我,說我們都會被何鴻雲滅口。我那時還不知道她這話的意思,沒想到扶夏說,當年何鴻雲買夜交藤的銀子,是從洗襟台貪墨的,就在林叩春賒賬的幾日後,林家接到從陵川方向來的鏢車,這趟鏢說是運藥材,箱子一揭開,裡頭全是真金白銀。接鏢的也不是林叩春,而是劉閶。扶夏親耳聽到劉閶提什麼『木材』,又說什麼『洗襟祠』,早先林叩春沒死的時候,也跟扶夏說,何鴻雲用來買藥的銀子不乾淨,是髒的。」 青唯道:「你的意思是,當年何鴻雲利用木料差價,從洗襟台昧下的銀子,是借用運送藥材的名義,從陵川一路運去寧州的?」 「是。」 江辭舟看祁銘一眼,祁銘立刻會意,步去門口,喚來一名玄鷹衛,囑他去查當年的這趟鏢車。 青唯又問:「那賬本現在何處?」 王元敞卻是一愣:「你們沒有救下扶夏嗎?」 祁銘道:「沒有,扶夏姑娘已經不在了。」 那夜在祝甯莊,送扶夏出莊的馬車一出現,便被江辭舟的人截下來了。扶夏已經死了,被折磨得不成樣子,何鴻雲不會留這麼一個活口給他們。 王元敞聽了這話,稍稍一怔,心中漫起幾許為時已晚的兔死狐悲,「那賬冊,眼下就在我的家中。」 「扶夏是祝甯莊的人,她擔心藏不住賬冊,當年帶著賬冊找到我,是想跟我一起活命的。我把賬冊藏在家中祠堂的匾額後,我父親是個孝子,無論出了什麼事,一定不會讓人動祠堂,只要何鴻雲的人沒有覺察,虞侯眼下派人去找,應該能夠找到。」 ▼第51章 青唯問完話,從值房裡出來,心情並不見好。 扶夏留下的賬冊,是記錄銀子出庫的,至多只能證明當年指使林叩春買藥的是何鴻雲。 而那趟運送白銀的鏢車,打的是藥材買賣的旗號,除非找到當年的發鏢人,這趟鏢很難跟洗襟台扯上干係。 當年的發鏢人會是誰呢?除了與何鴻雲勾結的魏升、何忠良,以及木料商徐途,不做他人想。 可是這三個人都已經死了。 何鴻雲做事太乾淨了,時隔五年,他們能找到一個苟活下來的王元敞,幾乎堪稱天意,除此以外,再沒有別的活口。 王元敞能給出的證據只有這麼多。 他被軟禁得太久,將人情看得很透,也許當初他被一大家子挑出來,送到祝甯莊當人質時,心就涼了,等江辭舟問完話,他也沒打聽自己何時能回家,只託付玄鷹衛給他的父親帶話,說自己尚好。 江辭舟多日沒來衙門,還有點急務要處理,這邊忙完,很快趕去外衙,祁銘正要引著青唯去另一間值房裡歇息,身後,章祿之忽然喚道:「少……夫人,留步。」 這一聲「少夫人」,他喊得不情願,在他眼中,青唯始終是個劫囚的賊。 但是陽坡校場殺得那麼厲害,虞侯信任他們,把後背交給他們,适才問證,虞侯也沒讓他們避嫌。 他章祿之絕非一個小肚雞腸的人,至少在公事上,該怎麼辦就怎麼辦。 「那兩個證人聽說少夫人來了,稱是想見少夫人。」 青唯知道他指的是扶冬和梅娘,「她們在哪兒?」 「就在隔壁院子。」章祿之道,原地杵了一會兒,「我帶你過去。」 扶冬和梅娘住在一個單獨的院落,青唯一到,她們聽到動靜,立刻迎了出來,青唯疾步上前:「梅娘,您的傷怎麼樣了?」 「玄鷹司請大夫看過,眼下已大好了。」梅娘說著,便要與扶冬一起拜下,「阿野姑娘俠肝義膽,祝甯莊一遭,多謝姑娘相救。」 青唯扶起她們:「二位客氣了,我闖祝甯莊,亦是有所求,談不上一個救字,倒是二位助我良多,我尚未謝過。」 梅娘笑道:「好在眼下平安了,我扶冬說,何家的案子尚未結,不知阿野姑娘近日可有閒暇?」 「怎麼?」 梅娘看了一眼不遠處立著的章祿之,沒將請求說出口,只福了福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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