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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七


  再開口時,趙疏的語氣已比适才涼了三分:「為什麼要送去江家。」

  「臣妾聽聞,江虞侯的娘子病了,她是朝廷命官的髮妻,臣妾想著……自己身為皇后,關心她,乃是分內應當的。」

  趙疏卻道:「你聽誰說的?」

  章元嘉有些疑惑,「臣妾自然……」

  可她話未說完,忽然明白趙疏為什麼這麼問了。

  她是簡居深宮的皇后,江辭舟髮妻病了這事,朝中都沒什麼人知道,她是怎麼知道的?是她的哥哥章庭,亦或她的父親章鶴書托人稍信告訴她的?

  他在懷疑她。

  章元嘉心中微擰,語氣平靜:「今早懷淑到臣妾宮裡,說昨天官家忽然召了醫官,臣妾擔心官家病了,托人去太醫院打聽,聽聞醫官被官家派去了江家府上,還帶上了宮中醫婆,這才知生病的是江家娘子。」

  她不知青唯因何生病,只以為是受寒,想著這時節寒氣重,他成日案牘操勞,擔心他也病了。

  否則她今日何必勞什子地冒雨送姜湯來。

  她也知道今日是十五,他都不去她宮裡,她何必來討嫌。

  趙疏聽了這話,也知自己是誤會了章元嘉,見她立在原地不動,伸手去解她的束腰,章元嘉卻驀地退後一步:「官家覺得臣妾管這事不好,那江家的禮便不送了。」

  她的餘光裡有龍紋案上,堆積如山的奏帖,太后敦促多回,他都當耳旁風,其實他本來就沒想過要去她宮中,「官家既然還有政務要忙,臣妾也不該多耽擱官家。」她說,「臣妾告退了。」

  趙疏立在那裡,什麼也沒說。

  章元嘉於是福了福身,退了出去。

  ▼第46章

  「小昭王的動作很快,陽坡校場被燒當日,他就派玄鷹司把那幾戶藥商徹底保護起來,他手上有證人,師出有名,我們安排的人手不好攔阻,眼下那四戶藥商,都落在了他手上。」

  深夜,何鴻雲坐在何府的書房裡,聽來人稟報。

  他統共有四個貼身扈從,劉閶死了,眼下屋裡立著的這個叫單連,四個扈從裡,論功夫,論才智,單連才是最高的,但劉閶的忠心,是沒人能比的。

  「……好在四公子早有防備,提前在這四戶藥商裡埋了暗樁,眼下這四戶人家的家主聽聞交給四公子的人質沒了,本來想要交代實情,被這幾個暗樁一攪合,而今倒是沒聲息了。」

  何鴻雲「嗯」一聲,這些他都料到了。

  這四戶藥商家,人口少的,十來口,人口多的,有近三十口。一大家子麼,關係總有親疏遠近,有跟人質親的,也有人跟人質關係不那麼親。五年前他們送人質給何鴻雲,就是為了保平安,眼下人質死了,這平安就不保了麼?自然要保的。跟人質親的豁出去想跟何家對著幹,不那麼親的怕受拖累,就會跳出來攔阻,何鴻雲早就想到了這一點,這五年派人盯著這四戶人家,策反其中幾個,讓他們在必要的時候,說些危言聳聽的話,一點都不困難,譬如,「何家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,我們手裡沒實證,告了以後,最後何家還是找我們麻煩」,又譬如,「巡檢司都沒了,何家害怕守著我們的幾個兵麼,誰敢出這個頭,誰就是要把一大家子送往死路上送」。

  人都是求生不求死的,為了一個五年沒見的親人拿命犯險,除了至親,沒人願意。

  「可惜這兩日的情況屬下探不出來了,玄鷹司的吳曾是帶兵出身的良將,後來又在殿前司領差,防我們很有一套。不過,屬下料想,這些藥商不足為懼,他們只知當年真正買藥的是四公子您,別的證據一概沒有,倘他們一直內訌,不能形成一股勢頭來狀告四公子,就是落在小昭王手上,也難以化腐朽為神奇。哪怕有一兩個人跟玄鷹招了,四公子您退一步,承認當初是您授意林叩春買藥的,但您買藥,不是為了牟利,而是為了早日籌集治療瘟疫的藥材,是林叩春瞞著您,私下抬高藥價,這案子也說得通。說到底,有老爺在朝中為您撐著,只要案子沒跟洗襟台扯上干係,後果就不會嚴重。關鍵還是那個被小昭王帶走的證人,他究竟知道多少,知不知道那個遺落在外的賬本。」

  單連說的,何鴻雲深以為然,可是謝容與太會用人了,他讓衛玦看著證人,吳曾盯著藥商,他一點可鑽空子的地方都沒有。

  何鴻雲揉了揉眉心,想想都頭疼。

  「朝中呢?」

  「陽坡校場燒了以後,事情鬧大了,鄒平在牢裡關了幾日,眼下倒是想明白了,想著左右死他一個,鄒家能活命,把該認的不該認的罪名都認下了。眼下朝中的風向都在指責巡檢司,加上老爺在朝中斡旋,幾名大員幫腔,倒是沒人提四公子您。」

  何鴻雲近日稱病,沒去上朝,聽了單連的話,卻覺得不對勁,當夜大理寺的孫艾和玄鷹司先來了他的莊子,隨後才趕去陽坡校場救人。就沒人好奇這其中的關聯?

  何鴻雲問:「孫艾也沒提?我爹怎麼說?」

  「沒有。」單連道,「老爺說,這可能是官家,或者……小昭王的授意。」

  何鴻雲狠一皺眉:「我就知道是他。」

  眼下人質和藥商那裡一點風聲不露,何鴻雲唯一的法子,就是從朝中類似孫艾的忠直大臣身上辨別動向,只要有動向,他就能瞧出機會,從容應對,可是這零星幾人,連提他都不提,這肯定是謝容與的主意!

  何鴻雲這幾年都過得風平浪靜,直到謝容與做了這個虞侯,他也沒當回事。

  然而他做了虞侯後,先是接近扶冬,又是夜探扶夏館,鄒平不過在宴上放弩箭試他一試,他立刻將計就計,以火藥炸毀折枝居,一力將何家最忠實的擁躉鄒家拖下水。短短不到一月,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。

  那夜在祝甯莊,何鴻雲終於反應過來,雖然要對付他的是皇帝,衛玦也好,孫艾也罷,乃或是官家,只要沒有小昭王,玄鷹司在皇帝手上,就是一塊廢鐵,可有了小昭王,就成了利劍。

  他想斬草除根,除了殺證人,更要殺的,就是這個小昭王。

  所以他臨時決定把人質放在箭樓,等著謝容與來,利用箭樓坍塌,置他於死地。

  可惜半路殺出一個崔青唯,拿命把謝容與救了。

  上回劉閶說這二人是假夫妻,眼下看來,何鴻雲卻不信他們是假夫妻了。

  「此前我讓劉閶追查崔青唯的身世,是你跟他一起追查的?」

  單連道:「是,不過屬下無能,至今沒能查出任何蹊蹺。」

  「我給你條線索。」何鴻雲到,「謝容與沒有跟衛玦透露身份,所以衛玦並不知道他是小昭王,也並不服他。當日衛玦以那麼大陣仗到我的莊子上,應該是被小昭王誆來的。能誆住衛玦,讓他指哪兒打哪兒的,只有一樁事,初秋城南暗牢的劫獄案。我這兩日找人打聽了一下這案子,當時衛玦的確懷疑過崔青唯,但沒拿著實證,而薛長興出逃那夜,崔青唯也曾在流水巷附近現身。城南暗牢把守重重,有本事劫囚的人本來就少,崔青唯功夫好,她算一個。暗牢裡關著的要犯是薛長興,肯犯命去劫他的人,一定和洗襟台大有關聯。所以你從這個方向查,和洗襟台有極深的淵源,崔原義、薛長興等人的故人之女,十九歲上下的,都有誰。」

  何鴻雲十指相抵,語氣悠悠的:「我眼下有種直覺,拿到崔青唯的把柄,也許就能找到謝容與真正的癥結所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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