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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七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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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唯彎下身,將匕首塞進靴筒裡,「我在暗牢裡,發現了點線索,扶夏其實不識字,當初寫信給小昭王的,並不是她。然後我逼問那小丫鬟,才知道原來扶夏館裡,還關著幾個人。你想想,扶夏館機關重重,又跟其他地方隔絕開,派了這麼多人把守,要說是座空樓,這不合理。再說,當年那些賣夜交藤的藥商,一個都不知道林叩春背後的何鴻雲麼?東窗事發是後來的事兒,那會兒風平浪靜的,何鴻雲沒必要藏那麼嚴實。這些藥商如果知道,他們就是對何鴻雲有威脅證人。所以我從水牢裡出來,立刻來了扶夏樓。」 「何鴻雲反應快,該撤的人早就撤走了,我只逮了個守衛,就是那個,」青唯往牆根邊,被她捆住手腳的人一指,「他說,扶夏館裡這幾年關的幾個人質,的確是那些藥商家的。當年不是統共有五家藥商賣夜交藤給林叩春麼,這五家裡,一戶死了,另外四戶怕惹上滅門之禍,只好各出一個人質給何鴻雲。所以,當初寫信給小昭王的,應該是這幾個人質中的一人,也正因為他們是人質,擔心信一旦落到何鴻雲手上,牽連家人,才冒用扶夏之名,平白害我們兜這麼大一個圈子。」 青唯惱道:「不過何鴻雲今晚的目的,我沒問出來,這守衛給你,你親自審審,看能不能問出什麼。」 江辭舟靜靜聽青唯說完,略一思索,卻道:「我知道何鴻雲的目的了。」 他問青唯:「當初你查他,這對何鴻雲來說沒什麼,他惡事做慣了,誰查他,他滅誰的口便罷。可朝中有人查他,這個人還是大理寺的孫艾,何鴻雲會怎麼辦?」 單憑孫艾一個人,不可能忽然知悉當年瘟疫案的蹊蹺,所以孫艾背後,一定另有人要對付何鴻雲。 何鴻雲的目的,就是要找到這個人是誰。 如果這個人只是一個尋常人物,那麼照舊滅口即可。然而孫艾太不一樣了,他是被先帝親自提拔起來的,是在如今這個黨派分化的朝廷中,肉眼可見對嘉寧帝忠直不二的。 何鴻雲於是想到了一個可能性。 真正想要對付他的,是當今天子。 所以他拿扶夏做餌,真正要試的是天子之意。 而今夜無論是孫艾的出現,還是玄鷹司,小昭王的出現,都證實何鴻雲的猜測沒有錯。 如果對付他的是天子,何鴻雲在這個當口,不可能選擇弑君,所以他只有一個辦法,就是消滅證據。 這些關在扶夏館裡的藥商,正是能置他死地的證據。 至於為何早不殺這些藥商,誠如他當年沒有殺絕五戶藥商一樣,死的人太多,一定會引人注意,反而有招來禍事的可能。今晚如果不是證實嘉甯帝要查他,他並不會出此下策。 青唯經江辭舟這麼一點撥,細細一想,忽然道:「壞了,今夜玄鷹司一到,何鴻雲必然知道官家要對付他,那些人質恐怕已經死了,我們還是中計了。」 「未必。」江辭舟道,「這麼重要的人質,何鴻雲五年都沒殺,他性情如此謹慎,如果不是當面下誅殺令,他不會讓任何人碰他們。」 青唯道:「可他早就把人質撤走,眼下他的人也不知道哪兒去了。」 江辭舟道:「我知道他在哪裡。」 「你知道?」 這時,只聞一陣疾馬之聲,一名玄鷹衛直接把馬騎到扶夏館中,到了近前,匆匆下馬跟江辭舟稟報:「虞侯,小何大人的馬車出城後,往西行了十多里,屬下折回來,他正到西郊驛站附近,看著沒有要停的意思。」 原來适才祁銘離開時,江辭舟交給他和吳曾的任務便是暗中跟著何鴻雲。 江辭舟彼時雖不知道何鴻雲的目的是什麼,但何鴻雲今夜這麼一番鋪排佈局,事後一定有異動,派人跟著他,總沒錯。 今夜還沒結束,他們陷於迷霧,失了先機,然而後發制人,也是制勝之道! 青唯黯下去的眸色驟然亮起,立刻問:「他要去哪裡?」 稟事的玄鷹衛道:「西郊驛站附近,除了一片密林,順著官道走,就到慶明縣了。」 可何鴻雲不可能去慶明縣。 而且照道理,何鴻雲根本沒必要把人質送這麼遠,他往西走,一定有別的目的。 一個念頭霎時從江辭舟腦海閃過,他道:「陽坡校場。」 「陽坡校場?」稟事的玄鷹衛道,「可是陽坡校場,是巡檢司的地方。」 「正因為是巡檢司的地方,何鴻雲才要把人質放在那兒。」 鄒平獲罪,鄒公陽革職,巡檢司對於何鴻雲來說,已無任何意義,反倒成了會牽連他的負累,而今何鴻雲要殺人質,送到巡檢司的地盤做成意外,非但能把自己撇乾淨,連帶著別的後續罪名,也能一併推到鄒家身上,反正鄒平罪重,左右都是個死,死前多擔待些,也算為何家效忠了。 青唯聽是校場,立刻跨上玄鷹衛的馬,問江辭舟:「怎麼走?」 江辭舟也知道事不宜遲,很快也上了馬,路過院子門口,看了一眼衛玦和章祿之,似是沒瞧見他們眼中的遲疑,只吩咐:「都跟上。」 衛玦沉默一下,正要折身牽馬,章祿之一把拽住他。 章祿之憤慨道:「你還看不出麼?那個崔氏女,好端端的忽然來找我們報案,就是虞侯指使的!他是借擒賊之名,把我們當猴耍,他跟那個小何大人,都不是好東西!」 衛玦說道:「這事他確實不對,但适才你也聽到了,陽坡校場那裡關著人質,虞侯把我們找來,或許另有隱情。」 衛玦上了馬,神色還和以往一樣肅然,看了章祿之一眼,「今夜先隨他去,若他當真把查案當兒戲,我事後我稟明官家,帶著鴞部分開辦案。」 * 黎明之前,天地深暗,月隱去了雲層之後,人幾乎要靠著直覺才能在夜色裡辨別方向。 秋夜的寒風吹過臉頰,如針芒一般,可青唯策馬狂奔,一刻都不敢慢下來。 眼下被困在陽坡校場的,不僅僅是幾條人命,那是事關瘟疫案,事關洗襟台坍塌的最有力的證據,只有救下他們,才能把何鴻雲犯下的惡事徹底揭開。 穿過密林,往西再走半個時辰,天際漸漸浮白,隨著陽坡校場入目,遙遙只見一段火色,還有震天動地的拼殺聲。 青唯正疑惑,迎面一人打馬而來。祁銘見了江辭舟,根本來不及行禮,立刻道:「虞侯,何鴻雲到了校場,沒一會兒就起了火,我在高處看了看,火是從炊房那頭燒起來的,可能是故意做成意外。吳校尉擔心人質有危險,已經帶人沖進去了,但巡檢司不聽我們解釋,我們手上又沒有文書,兩邊起了衝突。眼下何鴻雲可能已經走了,人質還沒救出來。」 青唯問:「人質被關在哪裡?」 「應該在西南角那座箭樓裡。」祁銘道,他目力好,擅觀察,盯准了就不會錯,「箭樓外圍守著的人不少,校場內更有幾百號巡檢司兵衛,兩邊打起來,我們的人少,根本突不進去。」 青唯立刻道:「救人質重要,我試著突進去。」 江辭舟吩咐祁銘:「你留在這裡,等衛玦的人到,讓章祿之去附近的望火樓搬人手。」 兩人帶著朝天和餘下玄鷹衛一齊奔入巡檢司,青唯根本懶得跟那些兵衛周旋,她輕功好,縱身一躍,在圍牆上幾步借力,便上了門前塔樓,隨後借著備好的繩索,又躍上另一座。吳曾在下頭拼殺,見江辭舟等人到了,奮力絆住眼前的巡衛,以至青唯落到箭樓前方的草垛子上方,都沒遇到多少阻力。 火勢借著晨風,從炊房一路燒過來,只這麼一會兒工夫,箭樓附近已然彌漫起嗆人的煙味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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