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四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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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會不會功夫她不知道,此前確實聽德榮說過,江辭舟在洗襟台下受過傷,身上留有舊疾。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今夜想要事成,必須在刀鋒上淌過一遭,青唯正想轍,只聽江辭舟在後頭道:「娘子平日裡不是用刀的吧,怎麼不用自己兵器?」 她的兵器是軟玉劍,不能用,用則身份敗露。 青唯不知他是否又在試探自己,只敷衍說:「沒銀子,你給我打把兵器?」 江辭舟道:「朝天聽到了麼,把你的刀給她。」 朝天頭皮一麻,事到如今他算瞧明白了,當夜他在祝甯莊遇到的女賊正是少夫人,他把闖扶夏館的過失扣在青唯身上,被喂了一碗餿了的魚來鮮又被扔了新刀,實屬不冤。 可新刀到手中還沒用上幾日,朝天心疼得緊,悶聲劈砍,只覺多用一會兒是一會兒,沒準兒一會兒就被青唯搶了,一時間竟把大半殺手逼到酒館之外。 青唯借機撤回江辭舟身邊:「扇子借我一用。」 江辭舟一笑,遞給她:「拿去。」 青唯沒有伸手來接,將扇子套在雲頭刀尖,回旋展開,隨後往地上狠狠一杵,扇柄下方的折合處瞬間崩斷,散開的竹篾扇片被刀刃拋向高空,青唯伸手凌空攬過,將竹篾片通通攏於掌中,隨後伸手一擲,竹篾如飛刃,一刹擊退餘下的殺手。 江辭舟有些訝異:「娘子好俊俏的身手。」 他這扇子名貴,扇柄雖毀了,翡翠扇墜子還落在地上,青唯隨手用刀尖一勾,將扇墜子收入懷中,問江辭舟:「你不是說要將計就計?打這麼久了,事情早該鬧大了,怎麼沒見東來順那個吃席的小章大人過來?」 江辭舟也覺得時候差不多了,喚道:「祁銘。」 「在。」 「去高處看看。」 祁銘個頭高,輕功也好,聞聲在朝天幾人的掩戶下躍上酒館樓頂,展目一望,當即蹙了眉,他躍下房頂,來到江辭舟身邊,「虞侯,小章大人還有跟他一起吃席的士子已被這邊的動靜引過來了,但是鄒平讓巡檢司把他們攔在岔口外頭。」 德榮思忖一番,說道:「公子挑在小章大人擺席的同一天擺酒,那個小何大人勘破玄機,早作了防備,恐怕鄒平眼下只稱是巷子裡進了賊,並不讓他們進來。」 祁銘也道:「鄒平的巡衛扮作賊人,一沒配弩,又躲在殺手身後,無法活捉,虞侯,如果不能讓鄒平坐實暗殺您的罪責,今夜功夫恐怕就白費了,小何大人必是算准您會赴局,才出此下策的。」 青唯聽他們說完,心中暗道不好,她知道何鴻雲這個人不是善茬,沒成想這麼難對付。 青唯回頭問江辭舟:「眼下怎麼辦?」 江辭舟語氣如常:「德榮,我讓你備的火藥呢?」 「在呢。」德榮說著,從手邊食盒裡取出一小捆桐木紮,下頭連著一根引繩,正是火藥。德榮道:「可是公子,我們出不去啊,外頭都是殺手,巡檢司那幫人又攔在岔路口看戲,這火藥就算炸了,也炸不到巡檢司頭上。」 「看戲不是正好?」江辭舟道,「誰說讓你炸外頭了,往這兒炸。」 「這兒?」 「別忘了,這個鄒平的父親,是衛尉寺卿。」 德榮還沒明白,青唯已先一步反應過來。 衛尉寺是專管軍器火藥的衙門,而火藥這樣的管制之物,尋常人難以獲取,如果意外出現,頭一個該被懷疑的就是衛尉寺。 鄒平的巡衛今夜經何鴻雲提醒,沒有配弩,這不要緊,他們是兵部閉著眼從衛尉寺調出來的,接觸到軍庫裡的火藥一點不難。 自然單憑火藥,要懷疑到鄒平身上還有些牽強,可是此前在何鴻雲的莊子上,鄒平已讓身邊巡衛放弩射殺過江辭舟一回,眼下他的巡檢司又恰好堵在岔路口,如此一而再再而三,火藥一炸,前面的射殺就變成了有意為之,他想要賴過去便不可能了。 鄒平凡事聽命於何鴻雲,他坐實伏殺玄鷹司都虞侯的大罪,何鴻雲就算能明面上洗脫干係,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了。 怪不得江辭舟說,他要讓何鴻雲不得不罷手。 德榮還在深思,青唯上前一步,一把奪過火藥,問江辭舟,「扔哪兒?」 江辭舟看向一旁兩層高的酒舍,青唯隨即點了點頭。 頃刻之間,又有殺手襲入院中,青唯高聲道:「祁銘,幫我斷後!朝天,去門口,準備開路!」 朝天立刻應「是」,身形一下暴起,逕自殺向折枝居門扉。 青唯的身法極快,沖入酒館中,取出懷裡的火摺子,引燃火繩,退出來時順便從水缸裡拎出躲在裡頭的扶冬,攜著她往門口奔去:「快走!」 兵戈交織聲中,隱約混雜著一絲「滋啦」的暗響,空氣裡浮起一股嗆人的煙味。 适才青唯突進酒舍,殺手們沒瞧清她手裡拿了什麼,直到聞到這一股煙味,才知是大事不好,一時間或翻牆或躍舍,紛紛搶出酒館。 江辭舟一直在門口等青唯,直到看到她攜著扶冬出來,拽了她的手,帶著她疾步往外走。 離火藥引炸還有一瞬。 就在這一刻,變故發生了。 暗夜中,亮起一道清光,一直跟在青唯身後的扶冬忽然自袖囊裡摸出一支玉簪,舉簪就向青唯的脖間刺去。 江辭舟只覺眼角寒光微閃,先一步回頭,伸手箍住扶冬的手腕,反手一折,震落玉簪。 玉簪落地,碎落成瓣,青唯的目光落在簪身上,霎時大驚——這支玉簪與薛長興留給她的那支雙飛燕一模一樣。 扶冬見玉簪碎斷,眸色大傷,立刻彎身去撿,然而青唯卻快她一步,將玉簪撈起。 正是這時,只聞一聲轟鳴巨響,夜色中火光沖天而起,一股灼灼熱浪裹著砂石塵土,朝他們席捲而來。 只因耽擱了一瞬,他們沒有及時撤開,離酒舍實在太近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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