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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五


  扶冬離開竹舍,四下沒尋著何鴻雲,倒是在風雅澗的院門口瞧見何鴻雲的扈從劉閶:「敢問劉護衛,四公子還沒回來麼?」

  劉閶道:「想是還在小章大人的青玉案,你有什麼事嗎?」

  「江公子稱是想吃奴家釀的酒,願派人去莊上取,多晚都等,奴家想請示四公子。」

  劉閶想了想,頷首道:「那你隨我去『青玉案』稟明四公子。」

  領著扶冬離開風雅澗,到得青玉案門前,劉閶只是暫作一停,並沒有往裡去,而是沿著翠竹林中的岔口去向另一間樓院。

  何鴻雲正在院中小亭裡歇息,他的身邊立著的正是鄒平。

  鄒平一臉不忿,他适才在章庭那裡碰了一鼻子灰,章庭這個人,與他結交的才子寒士一副德行,自恃才高,誰的面子也不給。

  劉閶引著扶冬過去,拜道:「四公子。」

  何鴻雲有些疲憊,伸手揉著眉心,沒有睜眼:「怎麼樣?」

  扶冬屈了屈膝,輕聲道:「回四公子,江公子與他身邊下人看上去並無異樣,但是中途有一名下人不慎灑了湯水在梅娘身上,被一名玄鷹衛帶去隔間換了衣裳。」

  「什麼樣的玄鷹衛?」

  扶冬搖頭:「帶著帷帽,奴家瞧不清他的樣貌。」

  又是個帶帷帽的。

  江辭舟那位少夫人,不也常帶著帷帽?

  他今日帶梅娘過來,就是為了試一試江家這位少夫人。眼下來看,那個潛入祝甯莊的女賊,倒真像是她。

  鄒平俯身在一旁獻計道:「小何大人,照卑職看,不如立刻設計把那女賊揪出來。」

  何鴻雲問:「你的人手已埋伏好了?」

  「埋伏好了,都藏在死胡同裡,照小何大人的吩咐,都穿著黑衣,只裝作尋常賊人。」

  「沒帶弓弩吧?」

  「這等曝露身份的兵器,卑職早吩咐他們收起來了。」

  巡檢司的巡衛通常是不配弩的,但鄒平的狀況有點特殊,他的父親是衛尉寺卿,衛尉寺這個衙門,專管軍器火藥,他資蔭做官,下頭無人可領,兵部那頭圖省事,從衛尉寺裡撥了點人手給他,此事原本不合規矩,但朝廷辦差麼,只要明面上過得去,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罷。

  何鴻雲問劉閶:「那女賊功夫厲害得緊,你請的殺手都到了吧?」

  「回四公子,早就埋伏好了。」

  「好。」何鴻雲道,「到時速戰速決,不要驚動旁人。」

  他吩咐扶冬:「你去告訴江辭舟,說你其實是折枝居的掌櫃的,在折枝居院中樹下埋了壇酒,讓他跟你去取。」

  扶冬聽了這話,卻是猶豫:「可是四公子也說了,江公子這個人,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,恐怕未必願意跟奴家過去折枝居。」

  何鴻雲道:「怕什麼?他若真是江辭舟,美色當前,還能不跟著你去?他若不是江辭舟,這麼費盡心機地接近你,絕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。你只管把藏酒的事告訴他,到時胡同裡鬧起來,你只當是進了賊,躲起來便是。」

  ▼第25章

  不一會兒,竹舍外響起叩門聲,扶冬柔媚的聲音隔著木扉傳來:「江公子,是奴家。」

  江辭舟任德榮給她開了門,問道:「怎麼說,有酒嗎?」

  扶冬柔柔一笑,也不回話,逕自坐來江辭舟身邊,掩手湊去他耳畔,低語了幾句。

  江辭舟聽著聽著,唇邊噙起一枚輕笑,「還有這等好事?」

  扶冬聲若銀鈴:「是啊,江公子來嗎?」

  江辭舟起身,吩咐道:「德榮,帶上食盒,去裝扶冬姑娘的新釀。」握著翠竹扇比了個「請」姿,「那就勞煩扶冬姑娘引路了。」

  *

  戌時盡末,天早就暗透了,但是東來順附近還很熱鬧,江辭舟一路跟著扶冬拐進沿河大街的岔口,到得折枝居跟前,只覺喧嘩隔絕,胡同裡靜得古怪。

  「就是這裡了。」扶冬任朝天劈開銅鎖,把門推開。

  折枝居的小院青唯前幾日來過,裡頭除了一個乾枯的大水缸,什麼都沒有,可今日這院中的酒氣比此前濃了許多,間或有陣陣馥鬱的桂花香,簡直詭異至極。

  青唯屏住呼吸,四下望去,天太黑了,火把的光只照亮一小圈地方,惡人都蟄伏在暗處,什麼都望不見。

  扶冬從鋪子裡取了一把小鏟,在院中老槐下挖出一壇酒,遞給江辭舟:「江公子。」

  她的身姿半幅掩在暗中,半幅曝露在火色裡,手中捧著一壇酒,柔美卻熱烈,定力不好的,還未吃上一盅,人就該醉了。

  江辭舟笑了笑,伸手去接酒,指尖還沒觸碰壇身,暗夜中,忽然亮起一道雪光。

  「公子當心!」朝天高喝一聲,閃身于江辭舟身前,江辭舟剛撤回手,只見一道飛刃當空掠過,逕自擊穿酒罈。

  酒罈子「啪」一聲碎裂在地,幾乎是同時,十數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從院牆上、鋪樓頂躍下,朝江辭舟一干人等撲襲而來。

  朝天早有防備,立時拔刀而上,青唯的手在腰間一翻,倒抽雲頭刀,回身橫斬,將從鋪門趕來的蒙面人一刀逼退。

  祁銘等三名玄鷹衛護列在江辭舟與德榮周遭,他們是從殿前司調過來的武衛,功夫本就不錯,加之朝廷兵馬訓練有素,三人成陣,足以應付攻來院中的蒙面人。

  青唯見他們遊刃有餘,四下一望,見扶冬還瑟縮地躲在槐樹後,當即提刀過去,一把握住她的手,護她至院中乾枯的水缸,叮囑道:「你在這裡躲好,待會兒我有事問——」

  話未說完,忽聽身後江辭舟低聲提醒:「當心!」

  青唯耳廓微微一動,尚未回頭,刀身在身側挽了個花兒,變刀為匕,刀背緊貼著手臂,朝後一個縱刺,貫穿偷襲殺手的胸膛。

  青唯回身看去,原來正是她這一分神的功夫,院中除了蒙面人,竟又湧現出十數身覆黑衣的殺手。

  所謂殺手與一般的武者不同,他們可能功夫平平,但招招式式盡是殺機,他們總是蟄伏在暗處,一旦找準時機,甚至可以不顧自身安危以命換命。

  這樣的殺手又被稱為死士,哪怕是功夫再高的人,遇到他們,一個不慎也可能命喪黃泉。

  十數殺手目標明確,齊齊撲向青唯,青唯暗自一驚,瞬間後撤。

  「祁銘。」江辭舟喚道。

  「虞侯?」

  「我這裡無事,去幫她。」

  祁銘立刻稱是,帶著兩名玄鷹衛飛奔過去,與此同時,朝天逼退身側的蒙面人,也提著刀趕過來。

  然而何鴻雲雇的殺手竟不止這十數個,很快新的一批湧入院中,越過祁銘的防衛,撲向青唯。

  四面刀刃加身,青唯縱躍而起,雲頭刀脫手擲出,紮入前頭殺手的腿股,青唯落地,拔出刀帶出一道血光,上前一腳踩折殺手的脖子。

  可是然而殺手解決了一個,後頭還有無數個,青唯連步後退,江辭舟見狀,立刻迎上前去,伸手扶住她的腰身,青唯借著這一股支撐力,仰身倒下,避開殺手一輪攻勢,爾後挺身而起,變守為攻,揮刀迎上殺手,順道還說了聲:「多謝。」

  江辭舟沒應聲,收手負於身後。

  指間殘留著余溫。

  成親數日,她的身形始終掩藏在寬大的衣袍之下,适才於斗篷下扶住她,才知那腰身居然不盈一握,柔韌又有力。

  殺手們不孔不入,簡直像陋室裡的耗子,青唯覺得冤,闖扶夏館的又不是她,忍不住回頭問江辭舟:「你對何鴻雲做什麼了,他這麼恨我?」

  江辭舟道:「娘子是在見縫插針地套我的話?」

  青唯懶得跟他打機鋒,「你不出手?」

  江辭舟道:「娘子看我像會功夫的人麼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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