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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四


  ▼第24章

  青唯應諾而出,很快把梅娘帶到隔間。

  她沒有立時表明身份,拿乾淨衣裳讓梅娘換了,爾後才揭開帷帽:「梅娘,是我。」

  紫紅斑紋覆在左眼之上,與那日清致秀麗的女子判若兩人,梅娘幾乎是憑聲音才認出她來:「你是……薛官人的那位小友?」

  青唯意識到梅娘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說道:「您稱呼我阿野就好。」

  江辭舟與扶冬還在外間說話,青唯單刀直入:「長話短說,您確定薛叔來京以後,跟您打聽的酒館是折枝居?」

  梅娘點了點頭:「我確定。且他來京以後,行蹤一直隱秘,連我的蒔芳閣都不肯多留,後來卻忽然出現在東來順,在那附近被捕,而今回過頭想想,或許他當時真正想去的地方是折枝居。」

  青唯問:「你後來可曾去過折枝居?」

  「去過,不過我那時以為薛官人只是想嘗折枝居的酒,買了酒就離開了。」梅娘說著,仔細回憶了一番,說道,「我記得那家酒館的掌櫃是個遮著臉的寡婦,聽聲音應該十分年輕。」

  青唯點點頭,梅娘說的與她打聽到的別無二致。

  她緊接著問:「折枝居沒人了你可知道?」

  「沒人了?你的意思是,那鋪子關張了?」梅娘愕然道,「這怎麼會?」

  這十來日時間,梅娘先是被關去銅窖子,爾後又被送去祝甯莊,早已與外界隔絕多時,便是聽說折枝居關張,也不該如此意外。青唯直覺她的反應有異,說道:「不僅關了,而且人去樓空,我去裡頭看過,連酒都不剩一壺。有什麼不對勁嗎?」

  梅娘緊蹙眉心,斬釘截鐵道:「不可能,我昨日還在祝甯莊瞧見折枝居的酒,一聞便知是新釀的。那酒我嘗過,滋味雖平常,有一股異香,很好辨認。折枝居如果沒了,祝甯莊的酒從哪裡——」

  梅娘話未說完,便與青唯一塊兒愣住了。

  是啊,折枝居沒了,祝甯莊的酒從哪裡來?

  隱約之間,有一個念頭在青唯心中浮起——假設會釀這種香酒的只有寡婦,祝甯莊出現新釀的香酒,是不是說明,折枝居的寡婦眼下正在祝甯莊中?

  祝甯莊近日,除了蒔芳閣的妓子,新到了什麼其他人嗎?

  正是這時,外間傳來江辭舟與扶冬說笑的聲音:「那日嘗了扶冬姑娘的秋露白,心中思之不忘,扶冬姑娘今日過來,怎麼沒順帶稍上幾壇,不吃上一盅,始終覺得少了些什麼。」

  「奴家一人雙手,那釀得了那許多酒,江公子想吃,改日到莊子上來尋奴家便是,奴家一定親手存上幾壇,只管等著公子……」

  青唯聽著,适才的念頭漸漸明晰起來——

  寡婦貌美,扶冬正是祝甯莊的花魁;寡婦十來日前消失,扶冬正是近日新到何鴻雲的莊上;寡婦釀的酒有一股異香,那日江辭舟醉酒夜歸,朦朧間也說,扶冬的秋露白含帶異香。

  種種跡象證明,折枝居消失的寡婦,正是扶冬!

  一念及此,青唯心中瞬間泛起涼意。

  薛長興投崖前,囑託她查清洗襟台坍塌真相,她為了尋找線索,找到了梅娘,誤入何鴻雲的祝甯莊,梅娘為她指路折枝居,折枝居的寡婦卻莫名消失了,搖身一變,成了祝甯莊的花魁。

  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巧合?

  青唯如墜深霧,周身覆有砭骨之寒,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有些事表面看起來如一團亂麻,然而只要找到其中關竅,必能迎刃而解。那麼從梅娘,到折枝居,再到扶冬,能把他們串聯起來的關竅在哪裡呢?

  青唯腦海中一個念頭閃過——薛長興!

  梅娘被拿進銅窖子裡,正是因為薛長興;而薛長興來到京城,或許正是為了尋找折枝居的扶冬。

  眼下薛長興消失,梅娘與扶冬卻一起出現在何鴻雲的莊子上,這不可能是一個意外。將這些巧合拼湊起來的何鴻雲,一定是有意為之。

  換言之,何鴻雲的目標或許自始至終都不是為祝甯莊招攬妓子。

  他問江辭舟討要梅娘,因為她可能是唯一知道薛長興下落的人。

  而扶冬出現在祝甯莊,必然也與薛長興有關係。

  何鴻雲為什麼要找薛長興?

  他和洗襟台的案子,有什麼關係嗎?

  青唯看向梅娘:「何鴻雲把你招去祝甯莊,這事不簡單,恐怕和薛叔有關,你……」

  「阿野姑娘不必為我擔心。」梅娘似乎明白她想說什麼,溫言笑道:「我半生淪落風塵,當年若不是得薛官人相救,這條命早該沒了,薛官人想要做什麼,我很清楚,在決定幫他的那一刻,便知是至死方休。」

  青唯聞言,心中感佩,但時間緊迫,她不宜與梅娘多說,思忖一番,也不敢輕易做出承諾,只道:「若我能想到法子,一定試著救你。」

  兩人很快離開隔間,梅娘移步到江辭舟跟前:「多謝江公子,奴家衣裳已換好了。」

  江辭舟似乎沒留意她,目光仍在扶冬身上:「怎麼辦?沒有扶冬姑娘的酒,我這嘴裡缺滋少味兒的,待會兒摘起花來都不美了,不如扶冬姑娘幫我去問問小何大人,能否派人回莊上取一壇送過來,我就等在這裡,多晚都候著。」

  「這……」扶冬似乎有些猶豫,片刻,點了點頭,「好,那奴家問問四公子去。」

  說著,帶上妓子們一齊退出去了。

  門一掩上,青唯稍頓了片刻,說道:「這個扶冬她——」

  「她是何鴻雲留在這裡的線人,專門盯梢你跟梅娘的。」江辭舟回過身,看向青唯。

  青唯愕然:「你知道?」

  她隨即反應過來,「你是故意留下她的?」

  江辭舟道:「何鴻雲這個人不是善茬,朝天闖了扶夏館,這事就不可能善了,兼之……」江辭舟說著,看了一臉昏懵的朝天一眼,「他情急之下把過失扣給你,你又是我新結的娘子,何鴻雲更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如果緊咬不放,周旋起來太耗精力,不如由著扶冬瞧出你與梅娘的蹊蹺,做個了結也好。」

  他這話說得直白,青唯也聽得明白。

  他二人前兩日還在打啞謎試機鋒,眼下危機當頭,彼此倒是暫不能掩藏了。

  「何況,」江辭舟一頓,「你以為他就不曾懷疑我?」

  青唯一聽這話,愣了愣。

  是了,她當日在祝甯莊劫持江辭舟,有個名喚鄒平的,竟不顧江辭舟安危,下令底下巡衛放了弩箭。

  眼下想想,這個鄒平不過區區一名校尉,在小何大人的莊子上,若不是被默許,如何干的出威脅玄鷹司都虞侯性命的事?

  曹昆德說,江辭舟憑藉恩蔭做上玄鷹司都虞侯的位置,引得朝中不少人對他的身份起疑。

  何鴻雲這個人看似平和,實則敏銳至極,生疑才是情理之中。所以他任由鄒平放箭,正是想要一試江辭舟的真正身份?

  青唯不知江辭舟派朝天探扶夏館的目的是什麼,她甚至尚無法確定他究竟是誰,想做什麼,但她知道,在對付何鴻雲這一點上,他們的目標暫且是一致的。

  思及此,她立刻問: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

  江辭舟道:「如果無法讓他罷手,那就讓他不敢再動手。」

  青唯暗忖一番,問道:「你的意思是,將計就計?」

  江辭舟笑了笑:「娘子伶俐,一點就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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