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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四


  朝天四下望了一眼,見是無人注意,低聲跟江辭舟回稟:「沒尋著人,碰到機關,辦砸了。」

  江辭舟目光注視著前方,淡淡道:「沒事。」

  朝天立刻道:「是沒事,公子放心,我中途碰上這女賊,把闖扶夏館的過失扔給她了,想必不會有人懷疑我。」

  江辭舟愣了一下,不看青唯了,別過臉來,看著朝天。

  不知怎麼地,饒是隔著面具,朝天仍能感覺到主子的目光似乎不善。

  朝天以為江辭舟是在責備自己行事大意,解釋道:「這女賊功夫極高,輕功極好,一直跟著我,我竟絲毫沒有覺察。這些人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是她的對手,待我去助他們一臂之力!」

  說著,扶了扶腰間刀柄,正要衝過去,不防被江辭舟叫住:

  「回來!」

  「公子?」

  江辭舟一度欲言又止,忍了忍,最後只問:「魚來鮮呢?」

  朝天一頭霧水,公子什麼珍饈沒吃過,這等關頭,管那魚來鮮做什麼,他直覺江辭舟這話有深意,正深思,只聽江辭舟吩咐,「先去把魚來鮮取回來。」

  「可是——」

  「快去!」

  「……是。」

  何鴻雲的扈從分自前後左右四方朝青唯合圍過來,青唯立刻警惕,單看姿態,這四人的功夫遠在莊子其他護衛之上,若是就地與他們一搏,她未必會輸,奈何她眼下沒有兵器在手,加之她的目的是出莊,並非與這些人纏鬥,拼個你死我活,對她沒有好處。

  青唯目色如炬,一一掠過四名扈從,巧了,其中一人的兵器居然是九節鞭。

  九節鞭雖不雷同於軟玉劍,比之刀劍,對她來說已算非常稱手了。

  時間緊迫,她只有一擊的機會,青唯辨準時機,在眾人反應過來前,刹那間身挪影動。她將速度提到極致,幾乎成了一個黑色的虛影,朝手握九節鞭的扈從突襲過去,屈指成爪,直取他的面門。

  扈從被青唯這悍橫異常的舉動懾住,一時間竟不敢迎擊,雙臂交錯於前,做出格擋之姿。

  豈知青唯突到近前,掌風卻沒有如期而至,青唯的目標倏忽一變,握住他的手腕,反手一擰,隨著扈從一聲慘叫,九節鞭脫手而出,青唯瞬間接住,掄空急出,在夜色里拉出數道銀芒,將四周剛成陣勢的護衛再次擊退。

  銀芒吐信,青唯毫不遲疑,見重圍已出現豁口,收鞭撲取餘下三名扈從,她並不直攻,到了近前,矮臂而下,九節鞭瞬間變作在草野裡盤遊的毒蛇,纏繞住其中兩人的小腿,青唯借著巧力,縱躍而起,鞭子隨之高提,伴著「哢嚓」兩聲,兩名扈從往前跪倒,腿骨折裂。

  青唯突出重圍,心中卻沒有鬆快多少。

  她知道一人之力實在有限,隨著趕來的護衛愈來愈多,她必將有不支的一刻,哪怕她成功劫馬,出逃莊外,待會兒應付追兵還需要體力。她不能在此纏鬥,必須保存體力。

  而保存體力的最好辦法——青唯的目光掠過筵席上一干賓客——劫持人質!

  莊上賓客見她悍然至斯,有的甚至已躲到了水池檯子上,莊門附近只剩了何鴻雲、江辭舟、與鄒平幾個公子哥兒。

  何鴻雲身邊多的是護衛,鄒平身邊也有巡衛保護,幾個公子哥神色惶然,在護衛的掩護下紛紛後撤,只有江辭舟立在原地。

  青唯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還立在那裡。

  他看上去像是沒反應過來,可夜風襲來,拂動他的薄氅,薄氅之下身姿如松,又覺得他不是不知危險,只是並不懼罷了。

  直到扶冬喊了聲:「江公子,快躲開——」

  江辭舟似才回過神,「啊?」了聲,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青唯,後知後覺地朝後退去。

  然而已經太晚了,青唯已經到了他身邊。

  她伸手握住江辭舟的右臂,反折至他身後,同時整個人也掠到他後方,緊貼他的後背,抬手扼住他的喉間:「都別過來!」

  ▼第20章

  青唯刻意壓低了嗓子,沒有人聽出她是誰。

  夜風陣陣,宴席上的笙歌早就停了,所有人駭然色變,均望向前院空地上,挾人對峙的女賊。

  她穿著寬大的黑衣斗篷,兜帽遮住大半張臉,周身似有騰騰殺氣,將一眾護衛迫得不敢逼近。

  朝天取了「魚來鮮」回來,瞧見的便是這副場景。

  青唯的功夫他是見識過的,眼下主子被挾持,他不敢托大,悄然擱下食盒,避于人群後方,從懷裡取出三枚梅花鏢。

  梅花鏢還未擲出,江辭舟驀地出聲:「朝天!」

 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,似乎是害怕,提醒道,「不要輕舉妄動。」

  青唯立時警惕,挾著江辭舟更後退數步,直至抵住莊門。

  朝天失了先機,只能罷手。

  何鴻雲心知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,高聲與青唯協商:「閣下稍安勿躁,只要閣下不傷人,其餘的一概好說!」

  青唯道:「讓你的人都撤開!給我備匹馬!」

  何鴻雲應諾,看了周圍的護衛一眼,護衛們立刻扔下手中鋼刀,往後撤了數步。

  何鴻雲正欲派人備馬,一旁鄒平卻是不忿,說到底不過一個女賊罷了,哪怕她挾持了江辭舟,有什麼好怕的?

  鄒平忍不住道:「區區一個女賊,量她也不敢出手傷人性命,小何大人何必顧忌再三?就算她武藝高強,左不過一個人,小何大人有百余護衛,我還有巡衛,跟她耗下去,還擔心救不出人質麼?」

  何鴻雲根本不理他。

  鄒平說得輕巧,近來太后與官家如何看重江辭舟,鄒平不知道,何鴻雲是瞧在眼裡的,萬一這位江虞侯在他這兒受了傷,事情鬧大了,指不定該怎麼善後呢。

  何鴻雲只管照青唯說的吩咐:「給她牽匹馬來。」

  鄒平見苦勸無果,一時間覺得十分難堪,他心中本就對江辭舟有成見,憤憤不平之下,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,他惡向膽邊生,高聲吩咐:「巡檢司!」

  「在!

  鄒平身邊的十數巡衛列陣,只待一聲令下。

  「放弩箭!」

  「是!」

  箭矢上弓,霹靂弦驚,刹那間只聞破風之音,十數箭矢飛速朝青唯與江辭舟射去。

  青唯見了這場景,亦是錯愕不已,她只當何鴻雲禮待辭舟,不會不顧他的性命,沒想到這莊子上有人連何鴻雲的面子都不給。

  她雖挾持了江辭舟,沒想過要真正傷他,眼見飛矢破空而來,青唯霎時鬆開扼在江辭舟喉間的手,幾乎是下意識,把他往一旁推去。足尖在地上一挑,勾起一柄鋼刀,青唯騰身接過,在莊門借力,仰身而倒,堪堪避過迎面襲來的飛矢,將鋼刀格擋在身前。

  箭矢並不多,如果只有青唯一人,一把刀在手,足以應付,可她适才為了推開江辭舟,耽擱了一瞬,眼下反應雖迅速,還是漏出破綻,第二輪箭矢襲來,青唯一個不慎,被一道飛矢割裂衣袍,在她的左臂拉開一道血口子。

  左臂的疼痛還是其次,要命的是她已經失去人質了。

  莊中護衛瞧准這個時機,聯合鄒平的巡衛,再度撲襲而上。

  青唯往後看去,也是巧,莊上僕從正牽了馬過來。

  她三兩步掠出莊門,從地上撿了根飛矢,紮入馬身,她才不放心何鴻雲給她備的馬,任駿馬痛嘶,狂亂著掙脫僕從之手,奔入莊中,沖散襲來的護衛。

  青唯手提鋼刀,隨意找了輛馬車,一刀斬斷韁繩,劫了馬,絕塵而去。

  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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