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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三


  她再顧不上朝天,正欲離開,那頭,朝天聽護衛找的不是自己,松了一口氣,伸手掀開紗簾。

  正是這時,似乎有什麼重物落在床榻,伴著「哢」一聲,竟是機關觸動的聲音,朝天警覺地一個後仰,數十飛矢從床榻內射出——原來床上根本無人,只是一個鼓起來的被囊罷了。

  與此同時,扶夏館屋頂上,一截的焰火沖上高空,斑斕紛繁的色彩在夜色裡綻開。

  是鳴鏑!

  這一刻,青唯什麼都明白了,朝天必然是以取『魚來鮮』為由,潛進扶夏館找人,沒想到對方早有防備,甕中捉鼈,反將了他一軍。

  這莊子究竟是個什麼地方?

  朝天觸發了機關不要緊,壞就壞在她也是潛進來的,他把人引來,她就要跟著倒霉。

  适才的飛矢沒有射到人,緊接著又是「哢」的一聲,青唯想也不想,立刻一個縱躍,飛身躲上一旁高大的樟樹,幾乎是同時,朝天也破窗而出,迅速觀察地勢,躍向同一株樟樹。

  兩人站在樹上四目相對,心有餘悸地又看了小樓一眼。

  如果他們慢一步,眼下恐怕已被紮成篩子了。

  朝天重新看向青唯,夜色中,她以絹紗覆面,只露了一雙眼,加之眼上沒有斑,他根本認不出她。

  認不出她,卻不妨礙知道她大概是什麼人——适才護衛們的喊話他聽到了,莊子裡混進來一名女賊。

  青唯恨朝天莽撞,猶豫著要不要一腳把他踹下樹再逃。

  對面朝天卻先動了。

 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下自己的斗篷,兜頭罩在青唯身上,說了句:「保重!」任青唯一腳踹在自己腹部,摔下樹去,屁股落地。

  朝天揉著屁股,對趕來的武衛急喊:「貴莊可是進了賊?我适才瞧見一個女賊闖扶夏館,她眼下就躲在樹上!」

  青唯:「……」

  ▼第19章

  前院酒席正酣,今夜赴宴的除了莊上的常客,還有京中幾戶貴胄公子哥。

  何鴻雲正在敬酒,前門迎賓的廝役忽然來報:「四公子,江家的少爺來了。」

  何鴻雲一愣,別過臉看去,江辭舟連官服都沒換,一身紫紗玄鷹袍,外罩鴉青薄氅,已然跨入院中。

  何鴻雲迎上去,欣喜道:「子陵不是說不來麼,怎麼忽然改了主意?」

  江辭舟笑得輕佻,「衙門呆著無趣,家中也膩煩,想來想去,還是念昔你這裡有意思,不來湊個野趣,始終覺得遺憾。」

  何鴻雲聽了這話,只當江辭舟是按捺不住風流本性,笑說:「子陵早該如此!我輩中人,不羈於世,何必拘泥於俗禮?」

  他今日收了蒔芳閣的妓子,相當於得了江辭舟一個天大的人情,禮尚往來,眼下江辭舟既到了,怎麼都該把面子給足了。

  前院花池中架了個檯子,臺上舞姬一曲舞畢,何鴻雲朝領舞的招了招手:「扶冬,你過來。」

  扶冬正是莊上新到的花魁,至今未曾在人前露過臉,一眾賓客見何鴻雲將扶冬招至江辭舟處,紛紛移目過來。

  何鴻雲笑著道:「江家少爺剛成親,忍不住來見你,你可不要不給面子,趕緊敬江少爺一杯。」

  「是。」扶冬屈膝,對江辭舟行了個禮,摘下面紗,從一旁的託盤裡取了酒,柔聲道,「奴家敬江公子。」

  已至深秋,扶冬穿得卻單薄,薄紗下,隱約可見賽雪的肌膚,她身姿嫋嫋婷婷,一雙翦水秋瞳,單看一眼,便叫人覺得含情脈脈,又見她櫻唇微起,聲線柔媚婉轉,若是定力不好的,只一聽,骨頭就該酥了。

  果真絕色佳人。

  江辭舟目不轉睛地看著扶冬,半晌,接了酒,笑說:「我書念得少,不知當怎麼形容美人,只問小何大人一句,今夜將美人舍了予我,如何?」

  「常言道君子不奪人所愛。」江辭舟話音落,筵席中立刻有人接話,「扶冬姑娘剛到祝甯莊不過幾日,江小爺做了第一個看花人,還要做第一個摘花人麼?不妥吧,江小爺不是剛成親麼?」

  江辭舟移目看去,說話人名喚鄒平,其父乃衛尉寺卿,又拜中散大夫。鄒平原本毫無建樹,近日借著老子的名頭,混上了巡檢司的校尉,行事逐漸傲慢起來,無論走到哪兒,底下都要帶上一列巡衛。

  近來朝中章何二黨相爭愈烈,京中的這些貴公子哥們也審時度勢,漸漸有了拉幫結派的跡象。何鴻雲既然被稱小何大人,為人雖有點鑽營,比起孤高的小章大人,強在平易近人,是以鄒平這幾個,尤愛跟著他混。

  只是,他們雖跟著何鴻雲混,心裡卻瞧不上江辭舟。

  何鴻雲之父乃官拜二品的中書令,姑姑就是當朝太后,何家何等地位?堪稱半個皇親國戚。江家呢?江逐年當年不過一名縣令,遷到京城久居閒職,至今也就是個集賢殿六品修撰。真要說就是江家運氣好,早年攀上了榮華長公主與小昭王,眼下小昭王出了事,反叫太后把江辭舟當親外甥心疼,何家順帶著,也禮待江家。

  鄒平看不慣江家趨炎附勢的勁兒,更瞧不起江辭舟,加之江辭舟近日被官家欽點,成了玄鷹司都虞侯,鄒平一雙眼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了,說話也夾槍帶棒:「還是說江小爺眼下平步青雲,官場得意,行走各處也不將我等凡俗之輩放在眼裡了,一個花魁算什麼,凡江小爺相中的,不撥一個頭籌,便不算稱心如意。」

  這話說得有點過,何鴻雲剛欲勸和,忽然聽到一聲尖銳的箭鳴,與之同時,夜空中焰火升空,在高處綻開。

  竟是鳴鏑。

  何鴻雲臉色瞬時一變,連忙吩咐身邊扈從:「去看看。」

  扈從不到一刻便急趕回來,對何鴻雲道:「四公子,不好了,有賊人進莊,闖了扶夏館!」

  何鴻雲聽是扶夏館,反倒放下心來,扶夏館裡機關遍佈,尋常人闖入,哪能活著出來?

  他心中雖這麼想,面上卻關切道:「扶夏可安好?」

  扈從眼中急色不減:「扶夏姑娘尚好,只是這潛進莊子的女賊極其兇悍,輕功過人,眼下她已逃出閣樓小院,往前院這邊來了,劉閶帶了十數精銳過去,根本攔不住!」

  十數精銳都攔不住?

  何鴻雲正待將自己的四名貼身扈從也分派過去,忽聽一陣喧嘩,他展目一望,只見一名身覆黑衣斗篷的女子破出樟木林,逕自朝前院這邊奔逃過來。樟木林外,數名護衛撲襲而上,那女子不躲不避,瞬時沖到一人跟前,一個矮身奪走他腰間鋼刀。

  幾乎是眨眼之間,刀鋒爭鳴出鞘,她回身騰躍,當空橫劈,幾名護衛還沒反應過來,便被這來勢洶洶的刀勢震退數步,與之同時,她後背如同長了眼,刀柄瞬間脫手,投擲而出,紮在身後偷襲她的人腳上。

  何鴻雲被這場景驚得咽了口唾沫,連忙吩咐近旁貼身扈從:「快、快攔住她!」

  四名扈從應「是」,齊齊奔向黑衣女賊。

  江辭舟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打鬥處,少傾,身邊傳來氣喘吁吁一聲:「公子。」

  是朝天趕回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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