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三〇 |
|
|
|
她此行倉促,沒有做萬全的準備,走到一處無人的牆根下,雙指抵住唇,急吹三聲鳥哨。 隼飛至半空,她擔心驚動旁人,沒有去接,隼不下落,盤旋片刻,飛回去了。 青唯不知道曹昆德看到來而複返的隼,會不會出手幫助自己,她來不及多想,足尖在牆根上借力,瞬時躍上屋簷。 衙署之地雖不如禁中戒備森嚴,也有巡邏的侍衛,青天白日,青唯一身青衣,實在顯眼,她俯身在瓦頂,幾乎是匍匐前進,不敢弄出一點動靜。 不出所料,這幫新來的玄鷹衛果然有異。 青唯剛到天井的死角處,玄鷹司已調完班了,衛玦的人馬一撤,為首的那名羽翅盔便吩咐:「把門掩上。」 隨著「砰」一聲,外衙通往內衙的門被合上,羽翅盔立刻看向下頭幾人:「快去。」 幾人頷首,疾步往內衙去了。 又待片刻,只聽一陣倉促嘈雜的腳步聲,間或伴著一陣壓低的催促:「走快點!」 只見數十個穿著綾羅綢衣的女子一個接著一個走出來,正是蒔芳閣的妓子! 她們被關了數日,身上有些髒,好在大多看起來都沒受傷,大概是緝拿梅娘時順便拿的。梅娘落在最末才出來,她受了刑,身上有數道帶血的鞭痕,走路也一瘸一拐的。她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,饒是如此,也沒讓人摻扶,神色鎮定的步至內巷,在玄鷹衛的吩咐下,與前頭一干妓子一樣蹲下身來。 羽翅盔於是吩咐:「你們在這裡守著,我去看看人到了沒有。」說著,從內巷西側的小門出去了。 青唯暗自錯愕,看這架勢,他們是想把人送走? 可是,看那羽翅盔區區一個玄鷹司校尉,必不敢這麼做,那麼就是領了江辭舟之命? 把人送走,要送去哪裡?青唯不由地想,薛長興失蹤,只留給她一個木匣,她想查洗襟台的真相,除了一根玉簪,沒有任何線索,曹昆德終究靠不住,梅娘是她最大的機會,她賭不起。 如果梅娘此行遇害了呢?她必須現在行動。 青唯讓自己冷靜下來。 這些妓子出來時,羽翅盔沒有點算人數,說明他對她們並不熟悉;這些玄鷹衛行事倉促,面有急色,說明他們所辦之事隱秘、見不得光;羽翅盔沒有把內衙的玄鷹衛都調出來看守妓子,說明他不想鬧出動靜,引起騷亂。 因此,這些妓子裡,多一個人,少一個人,只要不被人發現,又有什麼分別呢? 青唯看了眼自己的衣裙,她今日亦穿綢紗,與妓子們略像,在瓦頂趴久了,蹭得一身灰塵,與她們一般無二,唯一的不同,就是她眼上這斑,實在太扎眼了。 青唯當機立斷,她摘下帷帽,藏在屋簷下的死角,從腰囊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,倒了些藥粉在手中,以掌心捂熱了,覆于左眼之上。 左眼周遭的肌膚微麻微涼,但很快,涼意就褪去了,升騰起一股熱來,青唯於是順手一抹。 她在瓦頂拾起三枚碎石,利落一擲,碎石帶著力道,直擊西側門檻。 趁著內巷裡幾名玄鷹衛不備,青唯無聲從屋簷躍下,迅速併入妓子後方。 她動作太輕了,幾乎沒有妓子注意到她,挪至梅娘身邊,青唯低聲喚了句:「梅娘。」 梅娘移目過來,隨後就怔住了。 她淪落風塵數十年,更是蒔芳閣的老鴇,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。 可眼前這個姑娘,該怎麼形容呢?乍一看,只是覺得好看,膚白清透,秀麗多姿,可只要多望一眼,便會不自覺被她吸引。 她太獨特了,五官的線條非常乾淨,眼尾上翹,鼻峰秀挺,頰邊的兩顆痣有些俏皮,像是春日裡開得恰到好處的桃花,又帶著秋霜的冷,覆著凜冬的雪。 梅娘確信她不是蒔芳閣的人。 但她知道,她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裡,靠得這麼近,卻不出手傷她,應該不是敵人。 青唯發現梅娘沒有認出自己,為防驚動旁人,做了個口型:「薛長興。」 梅娘愣了愣,恍然大悟,原來眼前這個姑娘,竟然是那夜罩著黑斗篷,功夫極高的女子。 時間緊迫,青唯也不拖遝,立刻就要取出袖囊裡雙飛燕玉簪給梅娘看,正這時,适才去接頭的羽翅盔回來了,他環目望了一眼內巷中的妓子,沒有發現異樣,朝旁吩咐了句:「人到了,帶她們走吧。」 此言出,妓子們目中均露駭色。 她們被關得太久了,沒人敢問眼下是要去哪兒,她們甚至不知道此行是不是去送死。淪落風塵已是命苦,眼下風雨飄搖,命在一線,有的人已低低嗚咽起來。 旁邊的玄鷹衛不耐,呵斥道:「哭什麼?小點兒聲,都跟上!」 妓子們一個接著一個,從內巷西面的小側門邁出。青唯落在最末幾個,望向前方,正午已過,西斜的光透過那一扇小門照進來,生休開,死傷驚,她也不知跨過了這道門,前方是吉是凶,可眼下已沒有回頭路了。 青唯落在梅娘後方,跟著一群妓子一起,往小門走去。 * 祁銘在江辭舟的值房外一直等到申時,才見衛玦與章祿之離開。 祁銘連忙拱手行禮:「衛掌使、章校尉。」 衛玦「嗯」了聲算應了,章祿之卻是一臉慍色。 其實祁銘只道他二人面色為何如此難看,早上江辭舟喚他們議事時,祁銘是在一旁的。 說是議事,江辭舟只吩咐了兩樁事,一是內衙調班,二是放了梅娘。 章祿之不忿,問道:「敢問虞侯為何要放走梅娘?」 江辭舟以一句「做個順水人情」搪塞了他。爾後一直拘著衛章二人,直到吳曾那邊徹底將人放走。 不一會兒,江辭舟也從值房出來了,他似有事要辦,沒瞧見一旁的祁銘,逕自往內衙走,祁銘連忙跟上去,說道:「虞侯,适才夫人來過了。」 江辭舟步子一頓:「誰來過?」 「夫人。」祁銘道,「夫人說,虞侯在衙門掛了休沐牌子,擔心衙門不供飯菜,特地送來。」 江辭舟愣了一會兒,又問一次:「她來給我送吃的?」 祁銘道:「是,還有一壺酒。屬下已把酒與食盒拿去灶房裡熱著了,等虞侯辦完差事,立刻取來。」 江辭舟去內衙,不過是想親自問一下吳曾,是否已將梅娘送走了,眼下卻是不急了。 他道:「不必了,去把食盒取來,讓吳曾過來見我。」 祁銘應是,很快把食盒與酒送到江辭舟值房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