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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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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唯立刻閉上眼。過了一會兒,紗幔輕動,似乎是江辭舟把簾子撩開了。 青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她不知道他在看什麼,只覺得他在榻前佇立的時間太長了些。 良久,江辭舟才無聲把紗幔放下,屋門「吱呀」一聲推開,又合上了。 青唯在榻上睜眼躺了一個時辰,直到天徹底敞亮了,她才起身,外間的留芳駐雲聽到動靜,推門進來:「奴婢去給娘子打水,備早膳。」 青唯問:「怎麼沒瞧見官人?」 留芳道:「少爺早上說有急差,趕去衙門了,要等午過才回來,走前還吩咐奴婢們不要吵醒娘子。」 果然是去玄鷹司了。 青唯道:「走得這麼急,用早膳了麼? 駐雲與留芳對視一眼,皆道:「沒有,德榮送少爺走的,想必路上會用。」 青唯又道:「他近日在衙門是掛了休沐牌子的,早膳解決了,午膳呢?咱們府上灶房裡有備的麼?」 即便掛了休沐牌子,偌大一個玄鷹司,哪裡會短了堂堂都虞侯一口吃的。 但是駐雲伶俐,見青唯一問再問,很快聽出了話裡藏著的意思。 她想著少爺娘子大約是新婚燕爾,一刻也不舍離分,笑著回道:「有的,奴婢這就讓人把食盒備好,娘子是要差下人送去,還是……要親自送去?」 青唯也似思量了一陣,才道:「我親自送吧。」 * 府上的廝役驅車送青唯去衙門,途中路過谷寧酒坊,青唯特地買了一壺羅浮春。 玄鷹司的衙署在三重宮門之外,走東華門旁的小角門入,由看門的侍衛驗過牌子。 這裡不算禁中,各部辦事大院與衙署遍佈,四品官以上的家眷准允偶爾探訪,但通常都是打發府上僕從過來,只因女眷大都會被攔在角門外再三盤問,以各種理由拒之。 今日的侍衛知道江辭舟是剛成親,沒怎麼為難青唯,放過了。 青唯到了玄鷹司衙署外,早有一名身形頎長,模樣極其年輕的玄鷹衛來迎,此人名喚祁銘,尊稱青唯一聲「夫人」,說道:「大人一個時辰前喚了衛掌使、章校尉去值房裡議事,眼下還沒議完,小的先幫夫人去通稟一聲。」 青唯打量他一眼,他身上的玄鷹袍簇新,像是個新來的。 青唯道:「不必了,我不過是送食盒來,等等便是。」 祁銘稱是,把青唯引至公堂內一間靜室坐了,奉上茶,退了出去。 曹昆德早前與青唯說過,玄鷹司分內外衙,外衙就是辦事的,玄鷹司四大部,鴞部、鷂部、鴟部、隼部的公堂,以及上頭都虞侯、點檢的值房,都在外衙。外衙行事相對寬鬆。但玄鷹司真正的核心卻在內衙,譬如臭名昭著的銅窖子,就建在內衙最深處。 因此,進到玄鷹司的外衙容易,但想進到內衙,尤其在衛玦整肅過玄鷹衛之後,難於登天。 青唯吃了會兒茶,在心中把種種藉口都思量好,重新帶上帷帽,推開門,與祁銘只道是坐累了,不顧祁銘面上難色,逕自往內衙的方向走去。 ▼第17章 內衙的大門設在衙署內,與外衙以一道內巷相隔。 內巷寬大,大約等同於一個院落。 青唯不經意走過去,還沒到內巷,便被內衙門前的玄鷹衛喝止:「玄鷹司重地,不得擅闖!」 內衙的門開著,從青唯這裡望過去,院中每隔一段距離,便佇立著一名披甲執銳的玄鷹衛,拐角處、內門處,每一道關卡,更有多達四名玄鷹衛把守。 這還只是內衙的第一重門,而銅窖子是在三重門內,也就是說,想要見到梅娘,要闖過三個這樣戒備森嚴的衙地。 曹昆德此前的話一點不假,玄鷹司眼下就是個密不透風的鐵桶,莫要說她了,連只蒼蠅都飛不進。 青唯心中暗自後悔,她實在太衝動,也太高估自己了。 眼下玄鷹司在審的案子只有梅娘這一樁,江辭舟說有急差,她擔心情況有變,急趕著送來食盒。轉念想想,她與江辭舟成親不過三日,彼此之間並不很熟,忽然體貼至斯,難道不會惹人生疑嗎? 尋常人倒也罷了,可是江辭舟……她直覺這個人不像看上去這麼簡單。 早知如此,她該從長計議的。 青唯非常自責,她後悔自己打草驚蛇,可眼下草已打了,只能儘量把家中那條蛇安撫下去。 青唯不動聲色地往回走,忽見前方行來一列玄鷹衛,足有三五十人之多,他們身上的玄鷹袍與祁銘一樣,是簇新的。一路行來,目不斜視,到了內衙門口,為首一名頭戴羽翅盔的玄鷹衛出示一張令牌:「奉都虞侯之命,今日我等與鴞部諸位調班。」 內衙的守衛一愣,說道:「此處乃內衙重地,玄鷹薄上有令,不得擅離職守,不得任人擅闖,除非見到三張調令,不能臨時調班。」 所謂三張調令,指的是玄鷹司三位當家的,即都指揮使、都虞侯、都點檢的調令,然而眼下玄鷹司人才凋令,上頭除了一個虞侯,往下便只有衛玦和章祿之了。 為守的羽翅盔頷首,又出示兩張令牌:「這是衛掌使與章校尉的。」 守衛接過,自己驗過後,又交給旁邊的人檢驗。須臾,他將令牌交還給羽翅盔,拱手道:「在下能多問一句,虞侯為何要忽然調班嗎?」 羽翅盔露出一個淡笑:「虞侯新禧,犒賞大夥兒的吃酒,新官上任,大夥兒莫要不給虞侯面子。」 守衛的還是遲疑,但衛玦、章祿之都應了,他們哪能不從?於是對羽翅盔道:「你們的人先進去,我再讓鴞部人撤出來。」 青唯看了一會兒,見玄鷹衛撤換人手,便跟祁銘一同回外衙去了。 又在靜室裡靜坐片刻,青唯出來,把食盒交給祁銘,說道:「我一個女眷,不好在此多打擾,既然虞侯還在議事,小兄弟幫我把食盒轉交給虞侯便是。」 祁銘稱「是」,他本想把青唯送至宮門,但青唯只道是認得路,讓他在衙外止步,自行走了。 青唯離開玄鷹司,越走越快。 她适才已仔細觀察過了,雖然內衙進不去,但是內外衙之間的巷陌東側,有一個天井與旁邊的衙署相連,形成一個死角,伏在簷上,既可以遮掩身形,又可以看到內巷裡的動靜。 她直覺玄鷹司忽然調班沒這麼簡單,且今日請求調班的玄鷹衛,身上的袍服簇新,換言之,他們極可能是新來的。 青唯此前一直與曹昆德有聯繫,玄鷹司任何風吹草動,曹昆德都會告訴她,直至薛長興投崖,未曾有任何新人調入玄鷹司。因此這些新來的,應該是這幾日剛到玄鷹司,大概是皇帝擔心江辭舟獨木難支,給他分派的人手。但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既然是新來的,他們很可能對內衙的情況不熟悉,更有甚者,他們尚沒有見過梅娘與一干妓子! 玄鷹司雪藏五年,五年後的第一案,便是與薛長興有關,事出反常必有妖,青唯沒有妄想要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闖進內衙,但她必須再去看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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