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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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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辭舟默坐了一會兒,把盒蓋揭開。食盒裡的飯菜是他家中常備的,沒什麼特別,酒水是谷寧酒坊的羅浮春,大概是他昨日路過,催促朝天去買,她記住了。 江辭舟看著公案上的酒菜,沒有動筷子,他只是坐在那裡,不知在想什麼。面具遮了臉,不見眉眼,日光卻透窗而入,落在他流轉的眸色。 屋外傳來叩門聲,江辭舟回過神。 他蓋上食盒蓋子,說道:「進來。」 吳曾便是适才青唯在內巷裡見過的,那名頭戴羽翅盔的玄鷹衛,到了桌案前,吳曾拱手一拜:「虞侯,人已平安送走了。适才屬下去外頭查探,小何大人的人手來得及時,這些妓子沒被人發現。」 江辭舟「嗯」了一聲。 吳曾的目光落在他桌案上的食盒,不由地問:「虞侯還不回麼?」 「還有點事。」江辭舟抬眼看他,「怎麼?」 吳曾笑了笑:「沒什麼,想著虞侯新禧,不該將好時光耗在公堂裡。适才卑職探查回來,路過宮門,瞧見江府的廝役等在馬車旁,還以為虞侯要回了。」 「我府上廝役?」 他上下值慣常由德榮來接,德榮吳曾是認得的,今日何鴻雲莊上擺宴,朝天被他打發去莊子裡認門了,府上怎麼還會有廝役來接他? 江辭舟的目光落到食盒上,稍怔了一下,喚道:「祁銘。」 祁銘推門而入:「虞侯。」 「青……我娘子她,是何時走的?」 「走了快兩個時辰了。」 江辭舟轉頭問吳曾:「蒔芳閣的妓子是一個時辰前離開的?」 「正是。」吳曾道,見江辭舟立著不動,喚了聲,「虞侯?」 江辭舟拿了薄氅,逕自往外走,聲音一改往日輕佻,沉肅清冷,「找個認得何鴻雲莊子的,立刻跟我走一趟。」 ▼第18章 馬車一路顛簸,行駛了近兩個時辰才停下。 須臾,車外有人催促:「都下來!」 青唯與擠在車室內的數名妓子依次下車,入目的是一座莊園。莊園占地極廣,傍山而建,白牆黛瓦,草木葳蕤。 妓子們由幾名護衛打扮的僕從引入莊內,穿過一片翠竹林,在一扇月牙門前停下。月牙門上有個匾額,寫著「封翠院」三個大字,匾額下立著幾個嬤嬤,見了她們,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高聲道:「從今往後,你們就住在這兒了。這兒的客人可不比外頭,什麼下三等、下九流,通通沒有!來咱們這兒的,都是貴客,你們機靈些,守規矩,把他們伺候舒服了,今後有的是福氣享;倘是不守規矩,記住了,這兒也不是養閒人的地兒,嬤嬤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們長記性!」 話到這,妓子們心裡頭也了然了。 外頭的勾欄瓦舍太扎眼,達官貴人們講體面,不愛去,可又按捺不住風流本性,怎麼辦?有人投其所好,修了莊子。莊子明面上看去,像大戶人家的宅邸,實際上呢,是專供這些貴人們吃酒享樂、宴飲狎妓的場所。 這樣的莊子在京城不少,場地通常隱秘,大小不一,要進入莊內,還得有熟人引薦才行。這些青唯從前只是略有耳聞,沒成想今日長了見識。 領頭的嬤嬤又吩咐:「排好隊過來,一個一個報名字,名字不好聽的,換了重取,記完名就去院中另一間屋子裡候著,等人過來給你們驗身子。」 旁邊還有護衛跟著,青唯摸不准狀況,不敢貿然行事,跟著梅娘排隊,到了月牙門前,記名的嬤嬤問:「叫什麼?」 「這是我們蒔芳閣新來的姑娘,還沒來得及起……」梅娘擔心青唯不知怎麼應付這狀況,在一旁代答。 「問她,你插什麼嘴?」嬤嬤厲聲打斷,又問一次,「你叫什麼?」 青唯隨意編了個名,嬤嬤點頭,提筆記到一半,筆鋒忽然一頓,她抬頭,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青唯,與一旁領頭嬤嬤對視一眼,拿起手旁的印章,在青唯編的花名下蓋了枝豔麗的桃花戳。 入了院,守衛便不跟著了,封翠院很大,當中挖了池塘,池塘後是一座兩層高的小樓,驗身子的屋子是小樓一樓正間,門口也守著人,似乎還要重新記一次名。 梅娘到了回廊上,見後頭的妓子尚未跟來,低聲問青唯:「姑娘,薛官人他……」 「他走了。」青唯知道梅娘想問什麼,答道,「當日我們被玄鷹司追蹤,出城以後,逃到寧州地界,我掉頭回到京城,他逃走了。」 青唯沒說出全部實情,倒不是不放心梅娘,只因實在沒這個必要。 梅娘舒了一口氣:「他這幾年一直想要上京,在京郊附近幾座州府徘徊多日,到了寧州好,甯州的山野他很熟悉,定能平安逃脫。」 青唯是混進來的,不宜在莊上久留,她四下一看,見無人注意到她們,單刀直入:「薛叔這些年一直在追查洗襟台坍塌的真相,這個你知道,對嗎?」 梅娘點了點頭。 「薛叔離開前,把這個留給了我。」青唯說著,探入袖囊裡,把雙飛燕玉簪露出來給梅娘看,「這支玉簪,你可知道淵源?」 玉簪是木匣子裡的事物,梅娘當時替薛長興保管木匣,見是見過,只是…… 梅娘搖了搖頭:「我只記得薛官人說,這支玉簪與洗襟台息息相關,不可輕易示人,別的,他沒有與我多提。」 對於梅娘的不知情,青唯早作了準備,她並不氣餒,繼續追問:「又或者,與玉簪無關,他冒險來京,除了見你,必然還有非常重要的事,他將木匣交給你時,與你提過什麼旁的什麼沒有?」 旁的? 經青唯這麼一提點,梅娘瞬間想了起來:「折枝居!」 「折枝居?」 「是流水巷的一個小酒館,就在東來順附近,薛官人向我打聽過這酒館,還說想去一趟。」梅娘道,見青唯沒反應過來,把方位告訴她,「順著沿河大街直走,快到東來順,有一個岔口,從岔口拐進去是一個死胡同,折枝居就在死胡同的盡頭。」 梅娘這麼一提,青唯一下就記起來了。 當夜她與薛長興逃出蒔芳閣,身後玄鷹司急追,她本想避走小巷,從來路離開流水巷,可薛長興頭也不回地往東來順走,以至他們避無可避,她不得不使計撞上江辭舟,碰灑他的酒水,掩護薛長興離開。 眼下想想,薛長興不是個莽撞的人,他知道江辭舟在東來順擺酒,怎麼會選擇去東來順呢? 還是說,一切正如梅娘說的,薛長興的真正目標,並不是東來順,而是那個死胡同裡的酒館,折枝居。 在那樣走錯一步攸關生死的時刻,他還念著要去那個酒館,這酒館一定有玄機! 青唯道:「我知道了,多謝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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