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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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在紫霄城的西華門停駐,西坤宮的人知道江辭舟今日要帶新婦進宮,很早就到宮門裡側來迎了。 聞到江辭舟一身酒氣,迎候的公公見怪不怪,只笑說:「江小爺這新禧的勁頭可濃著哩!」 西坤宮在四重宮門內,走過去要小半個時辰,正值辰時,太后剛頌完早經,眼下正在苑中的亭子裡喂魚。苑中有湖,湖上曲折棧橋以漢白玉鋪就,青唯摘下帷帽,跟著江辭舟走過棧橋,發現亭中除了太后外,還立著一個年輕男子。 此人年不及而立,一身淺紫官袍,身形偏瘦,眉眼穠麗,長著一隻鷹鉤鼻,遠望去,竟與太后有些像。 一見江辭舟,他笑道:「姑母,子陵來了。」 在西坤宮裡,能喊太后姑母的外臣,大概只有此前德榮提過的何鴻雲了。 太后的模樣倒是比想像中的年輕些,一對長眉斜飛入鬢,見了江辭舟,目色分外柔和:「适才念昔要走,哀家說,讓他等等,子陵該帶著新婦來看哀家了,說不得,一說就到了。」她的目光落在青唯臉上,含笑著道,「是個好姑娘。」 江辭舟道:「如何說不得?今早起身,子陵想的第一樁事就是帶著娘子進宮見太后。」 他一開口,一股酒氣。 太后蹙了眉,爾後道:「你剛成親,哀家說不得你,說了怕壞你的喜氣。但你也大了,眼下更是成了家的人,這幾年下來,算是經歷了些事,沒往常那麼渾了,就是這吃酒的毛病,怎麼至今不改?官家看重你,把玄鷹司交給你,這是你的福氣,也是你的擔子,你可不要辜負了官家信任。」 江辭舟道:「子陵記住了,下回一定少吃。」 何鴻雲在一旁打趣道:「姑母适才還說,子陵新禧,絕不說他的不是,眼下卻又忍不住,姑母愛重子陵,親得很,侄兒看著嫉妒。」 他仗著太后寵愛,說話沒什麼顧忌,太后聽後,看他一眼,語氣平靜:「你也一樣,官家交給你的新差事,你著緊仔細辦,千萬辦妥了。哀家知道你這個人,肚子裡九曲回腸,很聰明,你要把心思花在你的生意經上頭,不是不能夠,只要你把正業做好,哀家擋著,誰能說得了你?」 何鴻雲得了垂訓,合袖稱是。 幾人陪太后說了一會兒話,不多時,曹昆德過來了,他看見跟在江辭舟身邊的青唯,不動聲色,與太后拜道:「官家早上的政務議完了,午時得空兒,說是願過來西坤宮陪太后用膳。」 太后和顏道:「他孝順,讓他來便是。」 曹昆德應了,剛欲走,太后又把他喚住,「你去一趟元德殿,讓皇后也來。」 曹昆德稱「是」,離開前路過青唯與江辭舟,說了句:「恭賀江小爺新禧。」 皇帝要來,江辭舟與何鴻雲自也不好多留,陪著太后又說了幾句話,一齊告辭了。 * 宮裡的小黃門引著幾人往外走,出了三重宮門,何鴻雲步子一頓:「子陵留步。」 江辭舟回過身:「有事?」 何鴻雲搓著手,看了青唯一眼,似乎有點猶豫。 青唯立刻會意,讓小黃門引著自己先一步往西華門去了。 何鴻雲道:「有樁事,在下不得已,要拜託子陵。」 「念昔只管說來。」 「前一陣,玄鷹司查封了流水巷的蒔芳閣,聽說是要抓城南暗牢裡逃脫的賊人,不知此案可有了結果?」 江辭舟道:「此事我不清楚,這案子一概由衛玦負責。怎麼?念昔也想找到那賊人,立上一功?」 「哦,這倒沒有。就是子陵你也知道,我有個莊子……」 江辭舟一聽他提「莊子」,一下子就笑了,「适才太后才讓你不要把心思放在生意經上,這麼快又打起算盤了?」 何鴻雲的莊子在城郊,說是莊子,實際上是一處狎妓吃酒的私密園子。 何鴻雲苦笑道:「實在是我這莊子上,近來除了一個「扶冬」,沒一個好貨,憑的惹人笑話,我心中也堵著口氣。可你說我怎麼辦?流水巷十八條胡同,做買賣的多了去,上三等,下九流,什麼樣的美人沒有?我頂著這麼個身份,總不能明著搶人,眼下……」他頓了頓,悄聲道,「你也知道,太后盯我盯得正緊呢。」 「所以,」他退後一步,合袖朝江辭舟行了個禮,「不得已,只能拜託到子陵頭上,衛玦此前不是查封了蒔芳閣麼?要我說,那暗牢裡的賊人早跑了,他審幾個妓子,審了這麼多日了,審出什麼了?他就不是個腦子靈光的人!所以子陵,你能不能想個法子,把梅娘和她手下的妓子一併與了我,我一定……」 「好啊。」不等何鴻雲說完,江辭舟就道,他帶著面具,不露眉眼,只有嘴角噙著一絲笑,「人在銅窖子裡,你何時要?」 ▼第16章 何鴻雲沒想到江辭舟這麼爽快就答應了,他搓手思量了一下,「這個,自然越快越好。不過我也知道,眼下子陵你剛上任,衛玦、章祿之兩個驢腦袋,跟你不大對付……」 「這卻沒什麼。」江辭舟笑道,朝上指了指,「我什麼德行,官家心裡頭清楚,除了吃酒,只會享樂,叫我去管玄鷹司,官家也是一萬個不放心,從殿前司裡抽調了兩百人,讓我併入玄鷹司裡。我手上有人,到時候隨便下個調令,讓我的人跟銅窖子的看守輪個班,那些妓子,給你弄出來就是。你看明日如何?」 「明日?」 這話一出,何鴻雲都詫異了,眼下江辭舟正是新婚燕爾,怎麼說都該緩幾日,何鴻雲本想客氣幾句,但他確實急得很。 江辭舟似乎看出他的躊躇,說道:「你也不必覺得麻煩我,我肯幫你,是有條件的。」 何鴻雲連忙道:「子陵儘管說來。」 「蒔芳閣的梅娘,有一手『梅枝舞』的絕技,據說可以在冬雪梅枝上起舞,但見梅花落,雪紛紛,而梅枝不折,她後來將這技藝傳授給了不少人,沒一個人比她跳得好,她年紀大了,收山了,不跳了,我卻還想親睹一回真正的『梅枝舞』。」 何鴻雲聽了這話,有些猶豫。 可眼下人在江辭舟手上,容不得他討價還價,便點頭:「好,人若到了我莊子上,今冬第一場雪至,我必讓她跳給子陵看。」 江辭舟又道:「貴莊以兩樁事聞名,一曰佳餚『魚來鮮』,我想嘗一嘗;二曰『美人扶花』,我想看一看,當年名震一時的扶夏姑娘病了幾年,我怕是沒這個眼福了,眼下新到的這個扶冬姑娘,不知可有幸一見?」 「這卻好說!」何鴻雲一口答應,「明晚在下要在莊上擺宴,子陵的幾個知交,徐家的公子、曲家的小五爺、還有鄒平,他近日剛升了巡檢司的校尉,都會前來。原本也想給子陵遞帖子,這不,怕打擾了子陵你新婚麼?那就這麼說定了,明晚你也來,到時無論是『魚來鮮』還是扶冬,只要子陵想嘗的想見的,我通通讓你享受個痛快!」 江辭舟道:「你也說了,我剛成親,明晚就不去了。至於『魚來鮮』,這樣,明日我讓朝天去貴莊上自取,順道認個熟臉,以後我但凡得了空,自行過去就是。」 這話說出口,竟有個要常來常往的意思。 何鴻雲不由地取笑他:「原以為洗襟台那事兒過後,子陵這幾年學規矩了,沒想到,都成了親的人了,也不忘了風流。」 * 翌日天剛亮,青唯還未蘇醒,身邊傳來一絲輕微的動靜。 江辭舟輕手輕腳下了榻,去耳房裡洗漱。 青唯警覺地睜開眼,隔著紗幔看去,江辭舟立在屏風前穿衣,一身繡著雄鷹暗紋的箭袖玄衫,外罩紫紗袍,腰間束了根青銙帶,是玄鷹司都虞侯的官服。 看這裝束,他今日要去衙門? 他們剛成親,朝廷給了七日休沐,這是天恩,照道理,如果沒要緊的事,是不該去衙門的。難不成是玄鷹司有什麼急務喚他? 青唯正思量著,忽然聽到腳步聲。 江辭舟穿好衣裳,朝床榻這裡走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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