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六 |
|
|
|
「不、不是我。」崔芝芸目色懼駭,連連搖頭,「我沒有殺人……」 「一派胡言!」高子瑜往崔芝芸身前一攔,將她掩在自己身後,「那死者堂堂七尺男兒,芝芸一個弱質女子,如何殺得了他?衛大人稱已經取得證據,敢問證據何在?!無憑無據便要到我府上拿人,天底下恐怕沒這個道理!」 「何況——」高子瑜抖抖袖袍,負手冷聲道,「我京兆府辦案,自有京兆府的章程,若高某記得不錯,玄鷹司該是另有要案在身,怎麼?玄鷹司是閑著沒事做,自己的案子查不下去,來管起我京兆府的閒事了?」 這話說到末了已然有譏諷之意,衛玦尚且沉得住氣,章祿之卻是個急脾氣,脫口便道:「高大人要證據,沿途的驛官、客舍的掌櫃、馬夫,但凡見過你這兩位表妹的人,皆可以給出供詞作證,高大人辦案慢人一步,怎麼倒還有理似的?且玄鷹司要管這案子,自有玄鷹司的道理,京兆府尹都准允了,高大人一任通判竟還有異議麼?」 他一笑:「也罷,這案子玄鷹司就在京兆府審,高大人若存有疑慮,自可以跟去旁聽。就怕高大人聽明白了其中玄機,先嚇壞了自己!」 ▼第4章 京兆府,退思堂。 「袁文光一直傾心於你,數次雇媒媼上門說親,你父親嫌他人品敗壞,次次婉拒門外,是也不是?」 「我,我不知道……」 崔芝芸跪在公堂之下,話語從齒間顫抖著溢出。 她手指絞著裙裾,指節發白,被章祿之這麼遽然一問,連頭都不敢抬起。 「他因此懷恨在心,你父親獲罪後,他賄求官府嚴懲乃父,甚至數次在街巷圍堵你。所以你上京,並不單單為了崔弘義,更是為了躲他,是也不是?!」 「不、不是。我當真……當真是為了我父親。」 「可是你想不到他對你勢在必得,竟肯追著你一同上京,若非——」章祿之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青唯,「你這位堂姐有點本事,帶你甩開袁文光,你恐怕根本到不了京師。」 他負手走到崔芝芸身旁,俯下身,「你們到了城南官驛,崔青唯忽然有事離開。臨走,她囑咐你留在屋舍不要外出,你沒有聽她的話,在驛館外,意外遇見了醉酒的袁文光。」 「你知道他對你心思,當即便逃,他追上你,在官驛附近的荒野裡欲對你不軌。你怕極了,也恨極了,你想到你的父親,想到自己的遭遇,悲憤交加,終於鼓足膽子,在他最不防備之時,一刀殺了他,是也不是?!」 「不、不,我沒有!」 崔芝芸慌亂無助,被章祿之這麼狠狠激了一番,竟是拼足氣力沒有潰敗,她想起青唯叮囑過她的話,辯解道,「那日……那日青唯是離開了,但她只是去採買些用度,很快便回來,此後我們一直在一起,我沒有殺袁文光,我根本、根本沒有見過他!」 「你胡說!」候在一旁聽審的袁家廝役終於忍不住,「當時荒郊地裡只有你和少爺,少爺若不是你殺的,還能是誰!」 章祿之轉身一掀袍擺,朝上首的衛玦拱手請示,「大人,請上證人!」 玄鷹司的衙署在禁中外圍,眼下借京兆府的地盤審案,兩旁站堂的皂班換成了披甲執銳的玄鷹衛,連公案後的海水潮日圖都比平日肅穆幾分。 幾個證人被帶上來,似是被這凜然的氣氛攝住,當即便跪地喊:「大人。」 章祿之也不廢話,走到頭前一人身前:「把你供狀上的證詞重新交代一遍。」 「是。草民是京城五十里外吉蒲鎮客舍掌櫃,大概是八月初九的傍晚,客舍裡前後來了兩撥客人投宿……」 「袁公子到了客舍,第一樁事就是打聽兩名姑娘的蹤跡,因為頭前兩個姑娘都遮著臉,草民也不敢斷定她們就是袁公子要找的人,但袁公子稱是客舍外拴著她們的馬車,人定然在這裡,還要搜小人的客舍,不過……沒搜著,草民後來聽到他們中的廝役抱怨,說什麼『定是那醜女故意留了馬車在這,就是為了擾亂他們,人早跑了』。」 章祿之問:「你且看看,當晚到你客舍投宿的女子,是否就是你身邊二位。」 那掌櫃的跪伏著身轉過臉,上下打量幾眼:「回大人,看身形,有些像是。」 章祿之又看向第二名證人,「你是城南官驛的驛丞?」 「回大人,鄙人正是。」 這驛丞雖未入流,到底是官衙下頭當差的,也不肖吩咐,隨即把青唯二人是如何到驛官投宿,隔日青唯又是如何借馬離開一一道來。 「……到了正午,袁公子到了驛館,與崔氏撞了個正著,因為崔氏在奔逃時落了帷帽,所以鄙人認得出,正是身邊的這一位。」 「鄙人當時覺得情況有異,打發底下一個差使跟去看看,但,一來驛館忙碌,差使沒有追遠,二來,袁公子與崔氏都是嶽州口音,想來是鄉人,差使沒多在意,早也回來了。」 章祿之盯著崔芝芸:「如何?還稱自己不曾見過袁文光嗎?」 崔芝芸臉上血色盡褪,手指緊緊扣住地面。 「我……我是見過他,但我逃到荒野,很快迷了路,是青唯找到了我……我當真不知道,他為什麼就死了……」 她說著,眼淚斷線一般砸落地面,渾身顫抖如枯敗的葉。 章祿之看著崔芝芸。 強弩之末罷了,勿需再逼。 他回身,自公案前取了狀紙,扔在崔芝芸身前:「招供吧。」 狀紙飄然落下,「砰」一聲,一名玄鷹衛把畫押用的紅泥匣子也放在了崔芝芸跟前。 公堂裡寂然無聲,高子瑜在一旁聽完整個審訊,證據確鑿,似乎沒有一處可以辯白。 他不信袁文光的死是芝芸所為,正思索著為她申辯,忽聽大堂上,清冷一聲:「大人。」 「大人明鑒,袁文光的死,不是我妹妹所為。」 章祿之移目看向青唯,冷哼一聲,似是嘲弄,「哦?你有其他證據?」 青唯的聲音很輕,但足以聽得分明。 「大人所找到的這些證人,除了能證明袁文光曾一路跟著妹妹;事發早上,我離開過驛官;以及事發正午,妹妹撞見過袁文光,還能證明什麼呢?」 「敢問大人,有人看見袁文光是舍妹殺的嗎?有人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嗎?」 「敢問驛丞大人,」她微微側目,看向一旁的驛丞,「袁文光死的早上,您記得我一早借馬離開,您可記得我是何時把馬還回來的?」 「這……」驛丞遲疑著道,「倒是不曾。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