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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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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氏這才從忙亂中抽身,回頭又看青唯一眼,溫言說:「我雖不曾見過你,同是陵川人,與你父親母親還算相熟,我聽芝芸說,你是洗襟台出事後,才住進崔二哥家的?」 「是。」青唯道,「洗襟台出事後,父親亡故,母親傷心過度,沒兩年就跟著去了,臨終她給叔父去信,請他收留我。闊別多年,莫要說芝芸,連叔父乍見我時,也不記得我了。」 羅氏聞言,倒是心疼起眼前這個孤女。 适才她到廳堂,瞧見青唯腳邊有濺出的茶水漬,料定是起先兩個婢子奉茶時怠慢所致,可與她說話,她神色如常,不見絲毫委屈之色,想來是漂泊慣了,見識過許多寄人籬下的炎涼。 羅氏道:「既然如此,你就在這裡安心住下,至於你這面疾,若尋到病根,未必不能醫治,改日我請個有名望的大夫過府為你看看。」 食盒重新備好了,底下的丫鬟拿上來給羅氏看。 羅氏說完這話,那頭半晌沒有反應,過了許久,才聽青唯的聲音傳來,有感激之意,「多謝姨母,不過我此行上京,一是為了陪芝芸,另外,也是為了來尋我的一位親人。」 「你在京中還有親人?」 「是從前教過我功夫的師父。許多年沒見了,近來才輾轉有了消息。」 * 用早膳時,崔芝芸過來了,她吃過參湯,臉色仍不見好,直到用完早膳,被羅氏又安撫了幾句,神思才略微和緩。 不多時,去衙門給髙鬱蒼送食盒的下人回來了,回稟道:「老爺知道兩位表姑娘平安到了府上,讓小的帶話,稱是崔家的事他已知道,會酌情打點。」 羅氏「嗯」一聲,對崔芝芸道:「你姨父雖身在廟堂,但朝廷中事,他素來不與我多提,且他也繁忙,近來京中不平靜,他這兩日都住在衙門。也罷,等你表哥回來,我且問問他,看他能不能想法子幫忙。」 崔芝芸聽了這話,別開臉,去看院中一株黃藤樹:「我記得表哥高中後一直在翰林任職,怎麼翰林也要出案子,我都……我都到了一日了。」 羅氏笑道:「你有所不知,你表哥如今已不在翰林了,兩月前高升,被京兆府挑了去。」 話音落,只聽外頭一聲:「少爺回來了。」 晨光初至,只見一人自院中闊步走來,他個頭很高,眉眼疏朗,一身墨藍官袍稱得整個人挺拔如松,眼角微垂著,像是時刻都含著笑一般。 羅氏迎上去,瞧見高子瑜眼底的烏青,「是不是一夜沒睡?正好,早膳剛撤,惜霜,你讓人把早膳重新備了給少爺端來。」 「不必了。」高子瑜逕自往正堂裡走,「衙門的案子有點棘手,我待會兒還要再過去,芝芸已到了一日了,我回來看看她。」 話說完,他展目一望,崔芝芸正立著廳堂門口,她身披杏白襖衫,眉目更勝往昔嬌豔,或許是家中驚變,她臉色蒼白,目中還有些許懼意,這副羸弱的模樣更加惹人憐惜。 二人自幼就是青梅竹馬,兩年前,高子瑜高中進士,曾去岳州崔宅小住過一段時日,經久未見,兩人間的情意非但不曾褪減,只覺愈濃。 羅氏見高子瑜穿得單薄,想是氅衣沒有送到,吩咐下人去取。惜霜上前福了福身:「灶頭上還煨著參湯,少爺一夜辛苦,奴婢去取一碗給少爺驅寒。」 她倒也乖覺,取來參湯,並沒有親自盛給高子瑜,反是遞給了崔芝芸。 羅氏一邊給高子瑜系薄氅一邊問:「什麼案子這麼急,都熬了一宿了還要趕去衙門?」 高子瑜跟著一起整理襟口,「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案子,京郊驛官附近出了殺人命案,我領人去查,查到一半玄鷹司來了人……」 「啪——」 話剛說完,只聽一聲脆響,崔芝芸沒拿穩手中湯碗,落在地上碎了。 她聽了高子瑜的話,似乎懼得很,若不是青唯從旁扶了她一把,只怕是站也站不住。 羅氏愣道:「怎麼了這是?」稍一頓,自以為想明白因由,回頭埋怨高子瑜:「你表妹膽子素來就小,既是殺人的案子,為何當著她詳說?」 高子瑜亦自責:「是我疏忽了。芝芸莫怕,那驛館離京城尚有幾裡路,京中治安還是無尤的。」 可惜這句勸慰不起絲毫作用。 青唯將崔芝芸扶至堂中的梨花椅上坐下,「敢問少爺,您說的命案附近的驛館,可是南面官道口的官驛?」 高子瑜頷首:「正是。」 青唯道:「不瞞少爺,我與芝芸也曾在這家官驛歇過腳。」 高子瑜聽了這話明白過來,原來芝芸這麼害怕,竟是因為去過那驛館? 不過青唯這一問,倒是提點了他,是了,那個被殺的袁文光,不也是從嶽州方向來的麼?照這麼看,說不定她這兩位表妹知道什麼線索。 一念及此,他道:「青唯表妹,借一步說話。」 將青唯引到廊廡下,「敢問表妹可認得岳州袁家的袁文光?」 「認得。我與芝芸上京的路上,還曾見過他幾回。」青唯擔心崔芝芸,被高子瑜喚出來,目光還停留在崔芝芸身上,直到聽了這一問,才似反應過來,「怎麼,死的人是他?」 「找到時只剩最後一口氣了。」高子瑜沒詳說,這畢竟是衙門的案子,他不宜透露太多,何況玄鷹司的人稱是有嫌犯線索,臨時參合進來,他也不知道眼下進展如何了。 「那表妹可知道袁文光可曾與誰結仇,又或是上京的這一路上,惹上過什麼麻煩事?」 青唯道:「我對袁文光所知甚少,除了離開岳州城時見過,後來就再沒見到了。」 「那芝芸她……可在途中撞見過袁文光?」 「應該不曾。這一路上我與芝芸一直在一起,我不知道的,她必然也……」 「少爺,大娘子,外頭來了幾位官差,說是、說是要拿藏在咱們府上的殺人嫌犯——」 青唯話未說完,一名廝役匆匆自前院趕來。 羅氏原本要陪著崔芝芸去裡屋歇息,聞言驚愕道:「什麼嫌犯?此處乃刑部郎中大人的府邸,怎麼會有嫌犯?他們是不是弄錯了?」 然而話音落,幾名腰別雲頭刀,身著鷹翔袍的玄鷹衛已然繞過照壁,步入院中。 頭前兩位羅氏居然還認得,正是昨日剛見過的衛玦與章祿之。 「前夜在京郊偶遇府上兩位表姑娘,在下就覺得可疑,循著蹤跡去查,發現二位姑娘竟與京郊的一樁命案有關,眼下玄鷹司已取證查明,確定這樁命案系寄住在府上的崔芝芸所為,是故特來傳崔芝芸、崔青唯二人到府衙問話。」 這話一出,府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芝芸身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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