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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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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驛館午過至傍晚這一段時辰十分忙碌,他只記得夜裡去馬廄清點馬匹時,早上被借走的馬已經在裡面了,至於是何時還回來的,他一點印象也沒有。 「既然不知我是何時還的馬?大人如何斷定,事發之時,我與妹妹不在一起呢?」 這麼草率地斷案,當真是在尋找殺害袁文光的兇手嗎? 聽了這一問,章祿之的瞳孔微微一縮,不由地移目看向衛玦。 章祿之這反應被一旁的高子瑜盡收眼底。 是了,玄鷹司的一切證據,似乎只證明了事發當日,崔芝芸曾單獨撞見過袁文光,至於發生了什麼,甚至袁文光是怎麼死的,他們似乎並不在意。 玄鷹司乃天子近臣,不該是這樣不謹慎的。 還是說,他們審問此案,另有目的? 高子瑜細細回想起幾名證人的證詞。 不,玄鷹司不是在找殺害袁文光的兇手。 他們只是在證明,事發之時,在城南的驛官,只有崔芝芸一人,而崔青唯離開了。 袁文光的案子發生在兩天前的正午,也就是八月十一的正午。 八月十一這一日,京裡發生過什麼大事嗎? 「就怕高大人聽明白了其中玄機,先嚇壞了自己!」 高子瑜想起來京兆府前,章祿之叮囑自己的話。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—— 八月十一,城南暗牢被劫,重犯失蹤,玄鷹司受聖命,出城緝拿要犯,隨後于隔日晨,帶回兩名迷失山野的女子。 …… 「本官既稱她是兇手,自然有切實證據。」 章祿之一聲令下,兩名玄鷹衛去而複返,將一身染血的粗布素衣扔在堂上。 崔芝芸一見這血衣,再支撐不住,軟癱在地。 當日青唯找到她後,分明幫她把這衣裳裹著石頭沉塘了。 章祿之問驛丞:「你仔細認認,八月十一當日,崔氏穿的可是這身?」 「回大人,似乎……似乎正是。」 章祿之在青唯面前半蹲下身,把崔芝芸的狀紙扯過來,屈指敲了敲,「你還有什麼話好說?」 「……有。」青唯抿了抿唇,再次看向驛丞,「驛丞大人既然記得我妹妹的穿著,那麼可記得我當日穿了什麼?」 「一身黑衣斗篷。」 「斗篷之下呢?」 「這……」 「你不知道。所以你不能確定我穿的是黑是白,是襖是裳,又或者,其實我穿的,與芝芸一樣。」 「袁文光此行是追著我妹妹上京的,我們為了防他,必然有應對之策,我們姐妹二人身形相似,穿的一模一樣,也是為了方便引開他。」 「你究竟想說什麼?」章祿之聽了這話惱道,「難不成你想說,這身血衣是你的?」 「不錯。」青唯的聲音輕而鎮定,「這身血衣是我的。」 「袁文光此人,是我殺的。」 * 「八月十一清早,我去集市採買用度,回來後,在驛館附近發現妹妹落下的帷帽,猜她可能是撞見了袁文光。」 「我循著蹤跡追去,大概在五里地外,發現袁文光對妹妹不軌。我功夫雖弱,遇到這樣的事,定是要與那醃臢下流之輩拼命的。好在袁文光醉酒虛脫,沒打過我,被我一刀刺入腹中。」 大堂裡闃然無聲。 章祿之沒想到,自己審袁文光的案子,竟審出這樣一個結果。 青唯猜得不錯,玄鷹司意在沛公,並不真正關心這樁命案。 但他脾氣急躁,遇事不知循序漸進,不防被人帶入溝渠中,一時之間翻身不能。 事已至此,章祿之不得不回頭再次向衛玦請示。衛玦的目光凝結在青唯身上,變幻莫測。 須臾,他從堂案後繞出,在青唯跟前站定。 「袁文光是你殺的?」 「是。」 「你這一路與崔芝芸形影不離,八月十一早上,為何要撇下她去集市?」 「民女與妹妹有求于高家,遠道而來,自當備禮前往。」 「城南驛館附近有兩個集市,本官已遣人查了,八月十一當日,集市上的攤主俱沒有見過一個穿黑斗篷的女子。」 「叔父獲罪,崔宅被抄,民女與妹妹一路坎坷上京,身邊錢財所剩無幾,集市上的吆喝的價錢太貴,民女什麼也買不起。這也是民女能提前返回驛館的原因。」 「你發現你妹妹出事,為何沒有向驛丞打聽她的去向?」 「民女患有面疾,不擅與人打交道,此其一;其二,民女撿到妹妹落下的絹帕,確定妹妹遇險,已在驛館半里地外。」 「為何不折返驛館借馬尋人?」 「走馬觀花,如何在雜草叢生的荒郊裡辨別蹤跡?不如徒步。」 「你稱那身血衣是你的,你當日分明穿著斗篷,為何你的斗篷上沒有血跡?」 「斗篷礙手,我與袁文光掙鬥時,將它解在一旁。斗篷上應該也有血跡,只是經一夜雨水沖刷,血跡近無,大人若懷疑,自可以取走查驗。」青唯道,「還有我行兇的匕首,我把它與血衣一起沉塘了,大人找到了血衣,想必也找到了匕首,那匕首削鐵如泥,我雖一介女子,用它刺傷袁文光,不難。大人還有什麼疑慮嗎?」 沒有,回答得很好。 滴水不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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