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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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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芝芸想明白這一點,一見到羅氏,這一路行來的坎坷與艱辛、父親的案子、家人的落難,包括袁文光的死,通通拋諸腦後,她的淚亦滾落而出:「姨母,芝芸總算見到您了。」 「有姨母在,一切都會沒事的。」羅氏輕拍了拍崔芝芸的後背,她知道她上京的目的,但眼下衛玦就在一旁,不好多說,於是溫言勸道:「你我姨女闊別多年,如今重逢,這是好事,該高興才是。」 又笑說:「你表哥聽聞你來京裡,日日都與我到城門口等你,也是不巧,今日衙門有案子,他走不開。 崔芝芸聽了這話,目中浮上一絲悱然。 她垂下眸,輕聲道:「等回到家中,終歸……終歸是要見的。」 羅氏的目光移向一旁的青唯:「你就是青唯?」 青唯欠了欠身,跟著崔芝芸喊:「姨母。」 羅氏上下打量她一番,單看身量,倒也亭亭,「早年崔家大哥趕工事,帶著你天南海北地走,同是陵川人,我竟沒有見過你。怎麼還遮著臉?讓姨母看看。 羅氏說著,就要去揭青唯帽檐下的遮面。 青唯陡然退了一步。 她自知此舉無禮,稍穩了穩心神,賠罪道:「晚輩患有面疾,只怕會嚇著姨母。」 城門口的武德司還在排查,幾人不好在此多敘話,正好家中廝役套了馬車過來,衛玦見羅氏要走,賠罪道:「适才在野外,衛某見府上二位姑娘行蹤可疑,多有得罪,還望羅大娘子莫怪。」 「大人多禮了。」羅氏溫聲道,「她們兩個姑娘遺落野外,妾身還該多謝大人將她們送回才是。」 * 高府的馬車朝街口駛去,衛玦立在茶水棚外,注視著馬車消失的方向。 「大人。」一名玄鷹衛過來請示,「可是要回宮覆命?」 「那個伍長走了?」衛玦問。 「走了。」說話的玄鷹衛喚作章祿之,乃是玄鷹司鴞部校尉,本事不小,辦事雷厲風行,就是脾氣有些急躁。 衛玦問的伍長,乃今日一路跟著他們找人,查獲嫌犯的巡檢司部從。 章祿之提起此人就是不忿,脫口道:「官家交給玄鷹司的案子,區區一個巡檢司下行走的部從也敢來參一腳,還是被姓曹的閹黨硬插進來,是當旁人都沒長眼,不知道他們是西坤宮養的——」 「狗」之一字未出,衛玦一個眼風掃來,章祿之頃刻息了聲,拱手賠罪:「卑職失言,請大人責罰。」 衛玦沒多說什麼,只道:「派些人,這幾日盯著高家,再沿著崔氏二人上京的路上查過去,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。」 「大人還是懷疑劫囚的案子與她們有關?」章祿之詫異道。 他們循著逃犯的蹤跡一路追來,只找到了此二人,可暗牢重重把守,這樣的弱質女子,怎麼可能劫走重犯? 衛玦沒有回答。 「回宮吧。」他只是道。 ▼第3章 「父親知我思念姨母,說等來年開春,就把嶽州的鋪子關了,一家人一起遷來京中長住,可是沒想到……出事之前,當真一點預兆都沒有,芝芸求遍親鄰,竟沒有一個肯相幫的,也不知父親當初為何要離開陵川,到這樣一個人情涼薄的地方……」 翌日天還沒亮,高府正院的東廂裡,傳出低低的啜泣聲。 昨日崔芝芸一回到府中,吊著她氣力的最後一根弦兒便崩塌了。 羅氏心疼她,到東廂來陪她同住,夜裡又見她夢魘不斷,哭醒數回,嘴裡還呢喃著說什麼「殺人」,也不知這一路上是遭了多少罪,羅氏遂起身,一邊聽著她哭訴,一邊吩咐下人去煨參湯給她壓驚。 不多時,屋外傳來叩門聲。 「大娘子,參湯煮好了。」 羅氏接過參湯,抬目看了丫鬟一眼,「怎麼是你送這參湯來?」 丫鬟含笑道:「二少爺昨日外出辦案,通宵未歸,惜霜閑著也是閑著,想著府中住進兩位表姑娘,回來大娘子院中幫忙。」 又說,「大表姑娘已經起身了,眼下正等在堂裡,大娘子可要過去?」 羅氏朝窗外看了一眼,一場秋雨過後,天兒一下就涼了,連天都亮得比以往遲了些。 她喚來一名婢子,讓她留下照看崔芝芸,攜著惜霜往正堂去了。 兩人出了院,還沒走到回廊,忽聽廊外有兩個丫鬟竊竊私語。 「你瞧見她臉上那斑了麼?真是可怕!」 「也不知是得了什麼疾症,我适才給她奉茶水,都不敢碰到她。」 「你還說呢,你那茶水都灑出來了,若是燙著了大表姑娘,仔細著大娘子責罰!」 「什麼大表姑娘?咱們府上只有芸姐兒才是正經的表姑娘,至於另外這位麼,聽說當初就是寄養在崔家的,與高家是一點關係沒有,也好意思跟著來投奔!阿彌陀佛,求求菩薩保佑,大娘子可千萬莫讓我去伺候那個醜八怪……」 兩人並沒有看見遠處的羅氏,一邊說著話,一邊往後頭的雜院走去。 羅氏盯著這兩人的背影,面上瞧不出心緒,她沒說什麼,過去廳堂了。 大宅子早上事務紛雜,七八個下人都忙不過來。高家的本家在陵川,髙鬱蒼到京任職,算是分了家。眼下府上一共兩位少爺,大少爺入仕不久,就去地方試守了,餘下一個二少爺高子瑜,是兩年前中的進士。 人丁雖簡單,事卻不少,況且近日不知怎麼,公差竟撞上了——前日一場劫獄案,髙鬱蒼至今未歸,昨天高子瑜剛回府,又被京郊一場命案喚去衙門。 管事的一見羅氏到了,上來請示:「老爺、二少爺的早膳都備好了,這就打發人送去衙門,大娘子可要瞧一眼?」 羅氏道:「拿過來吧。」 又一名嬤嬤來回:「昨兒二少爺走得急,沒披氅,丁子送去衙門,二少爺外出辦差,又不在,剛奴婢打發丁子再跑一趟。」 羅氏頷首。 等到一應婢僕把要事請示完,羅氏才看到立在廳堂角落的青唯。 「姨母。」青唯上來見禮。 她如今寄人籬下,自是不好再遮著臉,昨日回到高府,就在羅氏跟前摘了帷帽。好在羅氏看到她眼周的斑,並未顯露什麼。 下頭的丫鬟提了食盒過來,羅氏揭開一看,頓時蹙了眉:「怎麼才這麼點東西?」 這食盒裡裝的是髙鬱蒼的早膳,可是,卻不能只有早膳。在衙門辦差,同僚間除了公事上打交道,人情世故往往體現在細節裡。 「把棗花餅、素合粉、玉湯餅,各備一碟,另裝一個食匣子。」 丫鬟連忙應是,她被羅氏斥了,心慌得很,收食盒時,不慎打翻了蓋子,幸好青唯眼疾手快,從旁穩穩接住,遞還給丫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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