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青雲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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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玦聽了這話,看了眼來路的方向。 南邊來的,獲罪? 「你們姓崔?」 「……是。」 衛玦揚了揚韁繩,驅馬來到她身側,語氣冷下來:「崔弘義所犯重罪,朝廷下旨嚴查,一家上下蓋不能倖免,你既是他親人,不伏法也就罷了,還幫著罪犯之女脫逃,你可知罪?」 「大人明查,民女與表妹不是脫逃。」 「不是脫逃?」 「只因妹妹與京城江家有婚約,辦案的欽差才准允我們姐妹二人上京。」 衛玦緊盯著青唯斗篷下的半張臉,忽地朝一旁伸出手,「刀。」 一名玄鷹衛應「是」,呈上一柄身長三尺,鏤刻著玄鷹展翅暗紋的雲頭刀。 衛玦將刀握在手裡略微一掂,慢聲問道:「近來京中生了大案,你二人可曾聽聞?」 「大人說的大案,」青唯掩在斗篷下的聲音稍稍遲疑,「是指我叔父的案子麼?」 「矯言善辯。」衛玦冷哼一聲。 他注視著青唯,握著刀的手腕倏然一振。 刀刃出鞘,寒芒如水,在雨夜裡一閃,當頭就朝青唯劈去。 崔芝芸被這急變嚇得驚叫出聲,一下子跌坐在泥濘的地上。 刀鋒爭鳴襲來,在離青唯頭骨的毫釐處堪堪停住,兜帽被斬成兩半,伴著數根斷了的青絲,朝兩側滑去,露出一張臉來。 「這……」 相隔最近的伍長驟然退了一步。 其餘玄鷹衛饒是訓練有素,見了青唯的樣子,也不由目露驚異之色。 她的左眼至眉骨上方,覆著一片紅斑,皮膚薄極了,透膚而下,可以看見淺青血紋。 她垂眸立在雨裡,不知是紅斑太可怖,還是夜色太深,掩去了她目中的狼狽,就這麼一眼望去,倒像是刀斧加身亦能巋然不動的妖魅似的。 衛玦眉頭緊蹙,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,順著斗篷的領襟,一路往下,落到她垂在身側的手。 手指一直在微微發顫。 衛玦見了這手指,緊抿的嘴角才鬆弛下來。 深更半夜,一個女子遇到這麼一大幫官兵,非但不怕,面對質問還能對答如流,原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,只肖稍稍一試,才知是強裝鎮定罷了。 這是多事之秋,朝廷章何二黨鬧得不可開交,陳年舊案牽涉了一大票人,昨日關在暗牢裡的一名重犯又被劫了,他受聖命徹查劫獄案,一路循蹤而來,可惜除了這兩名女子,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。 「京城江家。」衛玦咂摸著這四個字,語氣平靜無波,仿佛方才劈刀斬青絲的一幕沒有發生過。 他看向崔芝芸,「與你定親的人是江辭舟?」 「是……」 「那麼你們此行是要前往江家。」 「不、不是……」崔芝芸還是怕,幾乎是囁嚅著道,「先行……前往高家。」 衛玦沒有再問,玄鷹司耳目靈通,這其中的緣由他知道。 高家是刑部髙鬱蒼的府邸,他的娘子羅氏與崔芝芸的母親是親姐妹,後來各自嫁了人,兩家同住陵川那幾年,府邸門對門,院接院,簡直親如一家。 反觀江家,江逐年老來脾氣愈發古怪,連年來淨生惡事,他的兒子江辭舟更是臭名昭著一介紈絝,若不是有太后庇護,門楣只怕早就衰敗了。 崔芝芸上京應當是為她父親的案子,去高家才是正途。 衛玦勒轉馬頭:「走吧。」 雨水稍止,青唯扶著崔芝芸從泥地裡站起,看她濺了一身泥漿,脫了斗篷給她。 還沒戴帷帽,一名的玄鷹衛就拿著銅銬過來了——玄鷹司夤夜出行捉拿要犯,這兩名女子行蹤可疑,被當作嫌犯處置。 此地距京城十多里路,到了城門口,已是天色微明。大周以文立國,民風開化,城裡雖設宵禁,但是並不嚴謹,若有城民漏夜出行,達旦暢飲,巡衛的至多申斥幾句,尤其流水巷一帶,有些樓館通宵掛牌,上燈點火,巡檢司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 然而今日不知怎麼,晨光尚是熹微,要進城的百姓就在城門外排起長龍,城門處設了禁障,武德司增派人手,正在一個一個排查。 司門郎中遙遙見了衛玦,提著袍,上來拱手道:「衛大人夤夜辦案,辛苦了。」 衛玦問:「查到可疑之人了嗎?」 「抓獲了幾個,尚未細審。」 衛玦吩咐一旁的伍長:「你去看看。」 一夜雨水過去,晨光雖稀薄,卻有初晴的敞亮,城門口排隊的百姓等得聊賴,見到一列氣勢煊赫的官兵,紛紛朝這邊望過來。 最引人注明的還是其中兩名女子,她們的手被銅鎖銬著,一人嬌美,另一人左眼上覆有紅斑,十分古怪。 這些百姓的目光在青唯的臉上停留片刻,竊竊私語起來。 「大人。」青唯垂目立在衛玦馬後,待他與司門郎中說完話,喚道,「大人能否准允草民把帷帽戴上?」 衛玦聽了這話,勒轉馬頭,看了青唯一眼。 她的斗篷早脫給她的小姊妹了,渾身上下只裹著素衣,顯得十分單薄。問出這話,她自己也困窘,緊抿著唇,低垂著頭,尤其是那雙被銬在身前的手,似乎覺察到他的目光,手指還微微蜷曲了一下。 但那紅斑還是扎眼,真是醜,想不注意都難。 衛玦收回目光,並不理會她。 過了一會兒,适才去城門口問話的伍長回來了,稱是已將嫌犯悉數送去了玄鷹司,又說:「高府的當家主母也來了,所說的與崔氏二人交代的無二,她稱崔氏上京前,給高府去過信,卑職查看過信函,並無疑處,崔氏二人應當與劫獄案無關。」 衛玦頷首:「放人吧。」 銅銬一解開,青唯很快戴上帷帽。衛玦念及崔氏與高家的關係,一起跟了過去。 城門內臨時搭建了茶水棚,羅氏等在裡頭頻頻張望,待看清崔芝芸憔悴的樣子,眼眶瞬間盈滿了淚:「怎麼、怎麼就弄成了這副模樣?」 她與崔芝芸的母親姐妹情深,當年在陵川,是把崔芝芸當親女兒疼愛的。 玄鷹司夤夜出城,為的竟不是袁文光的命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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