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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九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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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這話說完,沈宿白卻沒有聲音了。身體若被通天路的風同化,再無轉圜的餘地,九嬰焦急之下,連喚沈宿白數聲,依舊得不到任何回應。 這也不怪沈宿白,昆侖上空忽然炸開震震雷鳴,不同於之前的劫雷,單是這雷鳴聲眾人就承受不住,奚奉雪和判官照顧不到所有人,修為低的修士頓時五臟破裂,嘔出幾口血來,死生不知了。 天幕下劫光閃動,泛起一片片白,飽受摧殘的昆侖再次顫抖起來,而這竟只是第七道劫雷的前奏而已。眾人這才知道最後三道劫雷的威力竟強橫至斯,一時間膽裂魂飛。 阿織聽到雷鳴,知道時機已到,借著劫光的掩護,閃身到端木憐跟前,手中白帝劍劍意驚人,與之同時,葉夙也出現在端木憐左側,春祀威光凜凜,直逼而來。 被阿織和葉夙合圍,端木憐早有準備,白袍一拂,數道神罰劫雷凌空劈落,意圖阻攔二人。 豈知白帝劍鋒到了端木憐跟前,倏地頓住,阿織周身靈氣暴漲,她忽然雙手持劍,將這一身氣澤全數灌入劍中,劍鋒朝左一偏,在葉夙的身前割開了一道光怪陸離的罅隙,幾乎是同時,另一道罅隙出現在鳳鳴琴邊。 流光斷可以斷開世間萬物,二十年的光陰都不在話下,何況這樣短短一段空間距離? 端木憐愣了一下,反應過來已經遲了,葉夙已經穿入罅隙,掠至鳳鳴琴邊。 端木憐眸底浮起涼意,他與這二人鬥法至斯,就是為了拖住他們不傷鳳鳴琴,竟忘了流光斷還有這樣的效用,真是防不勝防。 春祀劍光如虹,所至披靡,劍鋒直落鳳鳴,就在這時,高空一聲驚雷震魂攝魄,第七道劫雷如劃開天地的傷痕,直貫下來! *** 葉夙仰頭看見劫雷,立刻明白了阿織的意圖。 手中劍鋒微微一轉,本該落在鳳鳴上的劍芒,劈向端木憐的咒文。 這道咒文混入了端木憐魂力中的神罰之雷,是將天劫之力導入鳳鳴琴的紐帶。 紐帶忽然被斬斷,恢宏的天劫之力忽然無處可去,一部分就近撲向了葉夙。 葉夙本就有傷,出招前便知無法避開,他硬吃下雷威,心口一陣劇痛,當即跌落清空。 餘下大半雷威則循著咒文方向反噬其主。 端木憐見葉夙不惜自傷也要傷他,眼底一片涼意,可劫雷沖身而來,他根本無可阻擋。 就在這時,他的白袍上,似乎有一道法印亮了一下。 雷光襲來前,忽有一道身影義無反顧地出現在他身前,妄圖幫他阻下劫雷。 其實,被法印牽引過去時,連澈並沒有想太多,撞上反噬過來的劫雷,她甚至不覺得痛,又或許是太痛了,她反而失去知覺,只覺思緒一下遲鈍,身軀仿佛都變輕了。 本能地,她還想回頭再看一眼那個人,她臉剛側到一半,視野便消失了,她的身軀猝不及防地四分五裂,在凜凜雷威下化作飛灰。 端木憐愣了愣,這才看清擋在身前的人是誰。 可分神仙尊一條魂命根本不足以化解這劫雷的威勢,餘下的雷威從他靈台直澆而下,他悶哼一聲,魂魄竟在這一式之下淡了三分。 幸好端木憐內化過劫雷,千年臥薪嚐膽,靈台早已習慣凌遲之痛,重創之下,他避開要害,竟還保有餘力。 端木憐再看了一眼身前,阻在那裡的身影已消失,世上已沒有連澈這個人了。 真快啊,連句話都沒留下,一個人便這樣不在了。 端木憐垂眸看向自己的袍子,施法的人消散,法印也沒有再隱藏的必要,它低低地掛在白袍的袍尾,已經黯淡失色。 端木憐認出來,那是一道替身印。 落下此印意味著同生共死,如果一方遭遇災劫,另一方無論多遠都會以身為對方當災。 可是,替身印從來下在人身上,施術時需要兩方認同。端木憐從未有閒心與人共下這樣的咒印,那些跟著他的人,未必能靠近他三尺內,所以,連澈在他不知道的時候,把這道性命攸關的法印,下在了他的袍子上。 多麼可笑,對一個袍子下替身印,要為一身袍子擋災。 端木憐想,她好像總愛做一些多餘的事,正如那年他答應讓她跟著自己,她總會在他的房門外堅守晝夜,好像他需要誰護法似的。 端木憐心中沒多少悲痛,只是覺得,何必呢? 引雷的咒文被斬落,鳳鳴琴再無法借天劫之力清障,可是這樣一來,沒了鳳鳴琴吸收雷威,第七道天雷的威勢全數降臨昆侖。 眾人抬目根本不見雷霆,只見一片白光直壓而下,修士們合力結成的屏障早就不堪一擊,修為低的若沒人保護,頃刻間便化為飛灰。奚奉雪維持的棲蘭陣一個接一個破滅,判官筆的墨牢成形即碎,初初獸軀簡直要在劫光中化作灰燼,他氣惱之下連聲獸吼,竟有自暴自棄的意味,幸好鳳凰忽然銜著園虹飛來,葉夙強忍著傷,為眾人撐開半幅靈罩。 端木憐冷眼注視著一眾修士,聲音裡終於沒了笑意:「看來,我實在小看你們了,該給你們找點麻煩的。」 鳳鳴琴毀了,他自己也受了重傷,來昆侖的有一個算一個,都是絆腳石。若不除掉他們,今日恐怕計劃難成。 殺心一起,端木憐再不顧傷勢,他閉目起咒,只見一團神罰劫雷從他眉心析出。紫電白芒融聚著同樣的威壓,它引導著天劫之力,將昆侖的一片片白光灌入修士們所在之地。 天劫之下,護住自己簡單,護住眾人卻難,葉夙兩度被劫雷所傷,加上以劍橫渡時空種下溯荒印,身上、魂上皆是傷痕累累。再者,青陽氏的五行術法根基是木,雷為木之陽,風為木之陰,面對劫雷實難相克,而天劫卻在端木憐神罰之雷的加持下更強上數倍,鳳凰銜起的園虹一聲裂響,眼看就要支撐不住,這時,葉夙忽然聽到了劍吟聲,忽然有風拂過臉頰。 不是通天路的清氣之風,也不是昆侖寒意徹骨的朔風,它是乾淨、微濕的,帶著青荇山泥土與草木的氣息。 葉夙抬目看去,只見阿織一人浮立清空,她雙目緊閉,周身繚繞起逼人的劍氣,劍氣如風,竟能阻擋天劫之雷。 白帝劍就橫在她的心前,她一手撫心,一手畫圓結陣,語氣凌然生威,念出一句他從未聽過的劍吟:「天生劍意,縱古渡今——」 一語落,昆侖所有劍修的劍都震盪起來。 不……或許不止昆侖,劍聲無邊,涑水南北,東海之濱,也許所有靈劍都聽到了號令,紛紛應聲吟唱。 阿織繼續念道:「月澤朝露,日覆山行。」 忽然,無數劍氣橫渡山川飛來,在她周身七十二個方位依次排開。 這樣的列陣方式,竟有一些似曾相識。 「守靜至篤,心不動念。」 「這、這是……」隨著第三句劍吟聲止,有修士錯愕出聲,難怪眼熟,這劍陣他們當真是見過的,在二十年前,他們攻打青荇山時,「這是守山劍陣!」 但又與守山劍陣不同,當年此時,阿織只是啟陣人,結陣的劍意是問山花了多年時間,在雲過台層層布下的,法陣也要以青荇山為憑。可今時今日,阿織卻是憑空結成的劍陣,威力也比當年強上千倍萬倍! 心已靜念已消,阿織念出最後兩句劍吟:「憑虛若海,身外有天。」 「萬劍歸心,無方——守一!」 浩瀚的劍氣橫掃昆侖,劍華以阿織為中心,層層外擴,劍威強橫至極,竟能在這劫光傾軋的昆侖為眾人拓開一片喘息之地。法陣還差最後一步,阿織手持白帝劍,將它灌入陣眼之中,沖天的劍風忽然上湧,加固阿織所結的劍陣,陣中修士被劍風沖身,幾乎站立不住,阿織卻堅守在陣心,持劍不放,黑髮於青袍獵獵翻飛。 她閉著眼,感受著劍意,這一刻她的心是極靜的,她想到了師父。 藏在師父佩劍裡的劍招最後一式,是師父的一縷殘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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