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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九八


  ▼第七十一章 無方守一

  阿織驀地想到什麼,來到白舜音身邊:「靈音仙子,可否借我一點你的靈力?」

  白舜音被鳳鳴琴反噬,五臟六腑灼痛難忍,她吃力地點了點頭,伸出手指,在指尖析出了稍許靈力。

  靈力如洛水上的青煙,阿織依舊找到了躲藏在其中的紫白光弧。

  鬼坊主問:「你可是發現什麼了?」

  阿織一時不答,拿劍氣引了白舜音的靈力,送給葉夙確認。

  葉夙仔細一看,頷首道:「是劫雷。」

  聽了這話,修士們卻是不解,天劫之力被引入鳳鳴琴,鳳鳴琴不堪承受,灼痛之苦反噬到白舜音身上,所以劫雷的餘威從白舜音的靈力中析出,這有什麼好奇怪的?

  可忽然,鬼坊主臉色一變,問:「你的意思是,不是天劫劫雷,是神罰劫雷?」

  阿織點了點頭:「神隱前,端木氏被神族降罪,九九八十一道神罰之雷,七十二道落在端木糾身上,還有九道是端木憐受了。」

  年輕的少主自此沉眠了一個初春才醒來,可眼下看來,也許當時端木憐並未因病睡去,他醒來後蒼白的臉色,並非因為體弱因為遭受神罰,相反,他在纏綿病榻足不出戶的這些日子,心中已經生出了今日這個覆天滅地的計劃,然後——

  「他把神罰之雷內化了。」

  這話出,連見多識廣的鬼坊主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,更多的修士的懵懂的,這也難怪,煉化與內化一字之差,意思卻大大不同。煉化,是將某一物的力量與自身融合,徹底化為己用。而內化,則因為要利用之物太強,或者與自己相性不合,於是強行以自身之力馴服它,讓它長存於自己靈台。

  而要內化神罰之雷,無異於以魂命搏之,意味著端木憐再遭受了天罰之後,並未任劫雷散去,而是強行將它納入身軀,以魂刮之,以魄侵之,此舉比凌遲還要凌遲,就算他成功馴服了它,他的魂也會時時被這劫雷灼痛,猶如日日受神罰鞭撻。

  端木糾不許端木憐用劍,所以端木憐沒有本命法器,一直以來,他都是養魂在誰身上,便用誰的東西,只有他是自己時,才會偶爾抬手引雷,與他走得近的連澈、九嬰都以為他是獨愛五行之術,誰都沒料到真正的原因竟是這樣。

  內化神罰之雷,千年間日日遭受雷撻之刑,竟然都是為了千年後天劫降下的今日。

  葉夙道:「鳳鳴既有天劫之力引入,清障之能必定大增,劫雷結束前,九嬰之軀便能突破桎梏,與通天路徹底相融。」

  「……何意?」孟婆錯愕道。

  其實有這一問,她並非不知道答案,而是覺得難以面對——意味著劫雷結束前,濁氣會徹底通天;意味著他們辛苦種下的兩道溯荒印,會被這通天路衝破;意味著他們若想挽回,必須趕在天劫收尾前,落下第三道溯荒印。

  且不論留給他們的時間無多,最後三道劫雷的威力強到不堪想像,自保都難,如何頂著天劫落下封印?

  忽然,阿織的身影原地消失,刹那出現在端木憐身後,她沒有任何取巧,流光斷上已凝結了她的劍意,一劍揮去,夜空都落下傷痕,端木憐早有防備,白袍鬼魅般地出現在遠端的風柱旁,還沒立穩,身後又有劍氣掃來,這劍芒極厲極快,端木憐眉心微蹙,來不及回頭,屈指一引,身後劫雷劈下,與春祀的劍鋒相撞,劍芒在他的白袍上劃出一道火灼一般的口子,端木憐魂不在意,遁開數步,回過頭來,看著阿織和葉夙,笑道:「二位,不覺得今日此刻似曾相識嗎?」

  第六道劫雷已止,阿織和葉夙的衣衫上都染了血,而他,正如當時在傷魂穀一般,遠遠與他們對峙。

  「哦,可能你不知道,」端木憐提點阿織,「那年慕懷把你扔下傷魂穀,你被九嬰的火灼傷雙眼,我也在的。」

  只是他沒有上前,遠遠地看著阿織——這個他命定的變數,會有怎樣的命運,猶豫著要不要順手把她殺了一了不了,可惜這時,葉夙趕來了。

  端木憐道:「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,左右她當時眼睛壞了,那天,我如果出手取她性命——」

  「我必相阻。」春祀劍鋒如月華流轉,葉夙斬釘截鐵道。

  端木憐聽了這話,意外地挑了挑眉,這麼看來,如果他那天和葉夙打起來,提前暴露身份行跡,便也無法籌謀到今日了。

  端木憐對阿織道:「看來一切都是註定的,你怎麼樣都會上青荇山呢。」

  「廢話少說!」

  鳳鳴琴雖是萬中無一的神物,到底不比白帝劍,引劫雷入琴,自身也不堪承受,只這麼一會兒,琴弦已崩斷了兩根,而盤旋於風柱的濁氣也更濃了,阿織根本不願給端木憐拖下去的機會,再度出劍。

  白舜音被反噬到痛不欲生,沈宿白遠遠看著,心急如焚,可是端木憐涸澤而漁,把鳳鳴琴毀了都在所不惜,根本不顧白舜音死活。身上的血鏈強橫霸道,沈宿白的修為分明與連澈相當,甚至更高一些,居然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,這時,耳畔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的聲音:「……宿白。」

  沈宿白渾身一震,竟是洄天尊。

  不,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洄天尊,只有一隻妄圖成神的九嬰。

  九嬰的九條蛇軀被端木憐控制,化入通天的風,引入渡劫的雷,灌以濁氣鑄成血梯,簡直痛苦至極,它的聲音非常虛弱:「宿白,我知道,因為聆夜堂,你眼下恨我,此事是我負你,但我們未必不能合作,你幫我,幫我脫困,好不好?」

  九嬰說完,等了一會兒,見沈宿白不答,它語峰一轉,繼續傳音道:「……宿白,你不想救白舜音嗎?鳳鳴琴根本承受不了幾道天劫,若是二十三根琴弦都斷了,白舜音即便不死,也活不了多久。你助我脫困,我幫你滅了端木憐,保住白舜音,再幫你——」

  「該怎麼做,你說。」不等九嬰說完,沈宿白道。

  九嬰欣喜若狂:「你只要進入我的身軀,找到我的元神即可。」

  沈宿白抬目望去,九道風柱如擎天之梯,對外界雖有吸力,可想要真正進入內部,除非被這風濁之息攪碎。

  沈宿白淡聲道:「沒有入口,我如何進得了你的身軀?」

  「端木憐的確封住了我的上軀,但是我留了一手。」生死攸關,九嬰不惜將秘密告訴沈宿白,:「我可以把上軀與下軀暫時分開,你往下看。」

  跟著九嬰的指引,沈宿白在亂石遍佈的沼澤上找到一個色澤黯淡的菱形巨石,九嬰道:「從巨石下探十丈,你能找到我埋在地底的下軀,從腹部進入,我分了半幅元神藏在那裡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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