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九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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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舉目看向無盡澤另一邊,阿織一劍傷了他和九嬰,自身也遭了反噬,修士所結成了靈罩已防不住此刻天劫,葉夙落劍為他們結陣。 端木憐望著這兩個勁敵,目光悠遠,像是透過這兩道身影,看到了許多別的人,「他們真的很聰明,這千餘年來,一心尋求封印濁氣之法,而不是執著於對付你。可能他們也知道吧,殺一兩個妖,好比飲鴆止渴,無法根除禍患。若非他們洞若觀火,我也不必每一步都走得如此小心。」 端木憐回頭看向九嬰,語氣分明平淡至極,九嬰卻從中聽出殘忍,「其實我有很多選擇,不一定非要找你。當初端木雲戟設血陣擒伏你,我想過放棄的,畢竟你張狂浮躁,自大多疑,還有一點蠢,我不太喜歡。千年來,不是沒出過別的有望通天登神的妖,東海那個墮魔的開明獸就不錯。不過,誰讓你是九嬰呢?你這九條蛇軀,是將濁氣反引入天的最好材料,我有點捨不得。」 「將濁氣反引入天」七個字一出,阿織和葉夙同時一怔。 可是他們根本來不及阻止,通天路已開,半神之軀能殺難滅,魂契在端木憐手中,他說出這話時,手中咒印已經由血色轉為純黑,九嬰痛嘯一聲,九條蛇軀忽然僵直,龍首接天,下腹入地,就像有人為人間立起新的天柱。 手中咒印越擴越大,第六道劫雷混著暴雪澆下,端木憐周身也盤旋起玄色的風,綢繆千年,蟄伏千年,等待千年,終於盼來這一刻,他忍不住恨聲道:「都說當年是我父親的錯,可憑什麼對錯要由神說了算?!憑什麼神高高在上,一句天道使然,便可輕易主宰人的生死?!既然如此,我今日就要以人間為梯,將濁氣引入九重天,把這天拽下來,把自以為高貴的神拽下來,讓神族跟著人族一起萬劫不復!讓人神俱滅!」 端木憐話音落,人間似乎靜了一瞬。 更遠處的滄溟道,白晝忽然變黑夜,因濁氣噴發而暴動的妖獸霎時靜止,它們似乎嗅到了什麼,忽然掉頭返奔,躲回了妖山之中。 除妖的修士們面面相覷,不明所以。 然而妖山的異象不止這一處,很快,凌芳聖接到了白無常的傳音:「敢問仙尊,眼下可能夠聯繫上奉雪少主?」他說著一頓,語氣焦急,「判官大人和孟婆大人忽然失了音信。」 凌芳聖來不及回答,立刻祭出傳音玉鶴。 載著分神之力的玉鶴風馳電掣穿山過海,眼見昆侖就在前方,玉鶴突然像撞上什麼,一下四分五裂,它雙目圓睜,眼中最後的畫面是九道接天連地的玄黑颶風。 其實颶風不是風,是九嬰的身軀。 一刻前,端木憐以九嬰之軀引濁氣,無盡澤下方的濁氣裂縫忽然嗡鳴一聲,像在召喚什麼,很快,人間所有的濁氣有了方向,紛紛湧向昆侖,這也是各處妖亂暫時平息的原因。 它們先是簇擁在蛇軀的根部,爾後借著通天的清風盤旋往上,越積越多,繞著九嬰之軀,形成一道一道接天的風柱。 這一切發生在片刻之間,昆侖雷雪不止,又遍佈侵魂的濁風,眾人仿佛汪洋中的扁舟,根本穩不住身形。下一刻,莫名的吸力襲來,松果第一個站立不住,被狂風卷著,朝九嬰飛去,松針大叫一聲不好,伸手要拉師弟,可他自己也扛不住這強橫的吸力,與松果一起眼看就要被捲入風柱。這時,一根銀鏈勾住兩人,將他們狠狠拽了回來,孟婆收了鏈,卻因為分出靈力,緊跟著踉蹌數步,好在一朵棲蘭花紋樣的法陣同時出現在幾人腳下,勉強助他們站穩。 奚奉雪落了陣,問葉夙:「端木憐到底要做什麼!」 葉夙道:「通天路雖然開了,濁氣沒有依附很難渡往九重天,九嬰渡劫的軀體是它們最好的階梯。只是,這只九嬰並未完全進階,眼下只是半神,與通天路的風相融需要時間。」 濁氣借風侵蝕蛇軀,才會有這樣九根風柱頂天立地的景象。 「若是徹底相融會如何?」判官問。 「九嬰體內積累的濁氣會形成威壓,加上通天路的吸力,最終會衝破濁氣裂縫,以至異界濁氣通過人間之梯流向九重天,三界重現萬年前的混沌。」 想要毀了神,毀了九重天,單是人界這一點濁氣怎麼夠,自是要從那些混沌的地方借上一些的。 阿織看著已經被種下兩道溯荒印的濁氣裂縫,慘白之眼上藤蔓符文密繞,可單靠這些,還是支撐不住,「師兄的意思是,阻止端木憐是其次,關鍵上要落下第三道溯荒印?」 可是最後三道天劫威力至強,他們如何在天劫之下落印? 奚奉雪道:「「我看這九嬰並未完全成神,半神之軀並不能適應通天路的風,引渡濁氣需要外力,端木憐肯定要幫忙,我和楚悠盡力拖住端木憐,能否為你們爭取到時間?」 「恐怕難。」鬼坊主道,他望向端木憐,想起曾經的姬霄,說起來,他們也算是老相識了,可他藏得真好啊,直到今天,他才算真正認識了他,「适才他明知落下溯荒印對他不利,也寧肯蟄伏不動等待時機,籌謀千年,為的就是眼下一刻,這樣一場豪賭,於他而言是不能輸的,已經到最後了,他不會允許自己有任何失誤。」 這話出,眾人耳畔忽然響起笑聲,端木憐遠遠地看著鬼坊主:「這麼多年了,還是你最瞭解我。」 他身側華光一閃,鳳鳴琴出現在他手邊。 端木憐抱琴朝白舜音笑道:「阿音,你悟性很好,可惜心念太雜,至今都學不會鳳鳴琴該怎麼用,可惜了這萬中無一的神物,今日便讓為兄來教教你。」 說著,他指間驀地生出一條條閃爍著紫青光芒的咒文,扣弦一撥。 纏繞端木憐指間的咒文頃刻覆上琴身,鳳鳴琴發出一聲弦音,浮空而起,飄向九根風柱的中心位置。 那裡本該是劫雷最密集的地方,可鳳鳴琴竟像不懼雷威,雷雨襲來,琴弦忽然鳴奏一首旋律古怪的曲子,覆於琴身的紫青咒文聽曲而動,勾住這紫電雷光,將劫雷之力導入琴體中。 與此同時,白舜音一聲痛吟,跌跪在地,嗆出一大口血來。 遠處沈宿白見狀,嘶聲喊道:「阿音——」拼命地掙扎起來,想要掙脫開束縛自己的血鏈。 連澈見他如此,說道:「她當初固執己見,以血祭琴,鳳鳴琴是以不得不認她為主,今日此琴受難,自會反噬到她身上。你放心,我懇求過主人,最後會留下鳳鳴琴一點餘燼,勉強保住阿音的性命。」 沈宿白聽了這話,只覺荒唐可笑。勉強保住性命是什麼意思?修為盡毀魂魄殘損身體病朽只餘一口氣苟延殘喘嗎?這樣活著不如死了。再說那端木憐都要引濁氣滅天了,她一個助紂為虐之人,此時這番假慈悲,只讓他覺得噁心。沈宿白對連澈早失望透頂,根本無話可說,調動全身靈力掙脫血鏈,胸前、臉上、手臂,佈滿被這鏈咒割出的血口子。 鳳鳴琴的作用,在場修士沒人比阿織更瞭解,它可以消弭結界,抹除血息,簡而言之兩個字:清障。 所以阿織一見端木憐祭出鳳鳴琴,便知道他要做什麼——九嬰半神之軀,不能完全適應通天路的風,將濁氣引渡入天有些困難,所以鳳鳴琴才要為之清障,它要把九嬰的蛇軀徹底化入通天路中,讓濁氣暢通無阻。 看透端木憐的目的,阿織雖知危急,卻沒有輕易出手,她的目光牢牢鎖在那道將劫雷引入鳳鳴琴的咒文身上,她從未聽過這世間任何咒文可以直引天劫,即使是适才她和師兄的覆劍劫雷,那也是通過問心劍意,強行把劫雷牽引到劍身上,雷與劍芒依舊分作二物,可端木憐這道咒文,居然能把天劫之力直接變作琴音之力,還有……如果她沒看錯的話,這道咒文上,隱隱也參雜了雷霆之力,而且,似乎與天劫同源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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