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七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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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聲「主人」,是讓步,也是道歉,它知道自己闖禍了,因為防著盟友,沒有把自己的計劃告知對方,因為殺心太重,貿然把獻祭儀式與定魂絲連一起,以為這樣可以設下陷阱誅殺阿織與葉夙,沒想到竟被榑木枝反將一軍。 眼下失了定魂絲與溯荒不說,獻祭已經開始,它必須儘快結繭吸納靈力,可它已將原身曝露給最強大的敵人,他們會由著它結繭嗎?會放任它成神嗎?更何況,所有的神物已被找齊,若他們就此重鑄白帝劍,用此劍誅殺它,它可有一戰之力? 「主人……」九嬰又問,「眼下該怎麼辦?」 端木憐沒有回話,他靜靜地注視著葉夙,眼底已沒有惱意了,事已至此,指責九嬰無濟於事,不如儘快想應對之策。 葉夙的確打算重鑄白帝劍。 榑木枝已經化形,定魂絲也已歸來,召喚聲起,藏在須彌戒的無間渡、流光斷同時現形。 神物錚鳴唯願歸鞘,鑄劍勢在必行。 眼看白帝劍就要成形,九嬰再顧不上主人的指示,不顧血息的束縛,化作妖身朝葉夙撲去。 妖身足有山高,一出現便撐破山穴的結界,龍首蛇體,九身中卻斷了一身,當中探出根根黑須。 龍尾橫掃,山峰段落,翻卷的陰雲出現在山穴上方,整個無盡澤山搖地陷,然而饒是九嬰噴吐的水火足以腐蝕萬物,卻傷不了榑木形成的鑄劍結界。 只不知為何,神物雖然錚鳴,卻遲遲不肯合作一體。 這時,葉夙手中結印忽變,面前出現了一簇火。 端木憐眸光微微一動,他知道這簇火是什麼,千年前,白帝遺落甘淵底的鑄劍神火。可是,這簇火實在太微弱了,若不是周遭還殘留著玄鳥氏的靈力,它立刻就會熄滅。 所以,即使白帝劍已經鑄成過一次,今日想要重鑄,仍舊需要神火助力? 可是,這麼虛弱的一簇鑄劍火苗,如何支撐神物成形? 還是說,他們已經尋到了引火之物? 神隱人間,世上皆是凡木,哪來仙木引神火?除非…… 端木憐一念及此,終於想到了反制之法。他動的同時,阿織也同時動了,劍風密芒攔住去路,端木憐回頭提醒九嬰:「快,截住奚泊淵!」 九嬰在怒嘯中回神,這才發現一直被他忽略的奚家淵公子正禦著刀,破風一般奔向葉夙。 九嬰嘶叫一聲,方要阻攔,阿織一道靈決劈向靈血玉盤,困住九嬰的三道血息最後一收,把它困在原地。 穿過搖落的山石與滾落的火雨,奚泊淵在須彌戒上一拂,取出一物朝葉夙拋去,高喊道:「奚寒盡,接著!」 這件事物,似金非金,似玉非玉,與奚琴的摺扇很像,可它又要比那柄摺扇剔透百倍。 它是棲蘭木的根。 人間都是凡木,可凡木中,也有仙品,生長上萬年,根須浸潤足夠靈力,或許耐得住神火灼燒。 這樣的靈木根須極其罕見,然而不巧,景甯奚家剛好有棲蘭木。 木根脫土,生長於那片仙境的棲蘭花也會一一凋謝,代價不可謂不小。 可是,也許當奚琴守在古神庫外,毅然決然與仙盟決裂時,奚家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。 棲蘭木根眼看就要進入鑄劍結界,卻有一個小東西更快地追上了它。 那是一隻紅腹藍羽的鳥,它幾乎與棲蘭木根同時離開奚泊淵,當空銜住木根,調轉頭朝端木憐飛去。 銀氅本來有機會截住它,可看清的它的樣子,他卻愣住了,喚道:「……山雀,怎麼是你?」 端木憐破開劍網,當空接住山雀與棲蘭木根,一道靈決劈出,逕自將趕來相助的奚泊淵掀飛出去,奚泊淵心口一陣劇痛,後背重重撞上山壁,跌落下去,不省人事了。 端木憐垂眸看向山雀,含笑說道:「這個小傢伙,養了二十年,倒不算白養。」 然後他手一松,任由失了神智的山雀跌入無盡澤,就像什麼東西用完了,隨手扔掉一般。 九嬰終於掙脫血息,即將徹底開始的獻祭儀式引得天象異變,蒼穹怒雲翻卷,無數雪峰陷落,無盡澤上驚現道道裂痕。 只這麼一會兒,端木憐手中的棲蘭木根已經快枯萎了。 端木憐恍然道:「神物仙品一向挑剔,棲蘭木根既是仙木中的極品,只認景寧這個地方,離開景寧,大概只有奚家人的靈力能溫養它一時,難怪奚泊淵今日要上昆侖,這一趟還真是非他不可。」 他看向結界中的葉夙:「這是早就計劃好的吧?在奚寒盡離開前。」 所以,這麼多次了,奚泊淵表現出的種種魯莽都是假的。 說什麼要找奚寒盡問清楚,說什麼不甘心兄弟決裂,必須問個答案,都是鋪墊罷了,他為的是今日,為的是當他獨自為葉夙送引火之木時,不被人懷疑,不被看出端倪。 早在奚琴與伴月海決裂時,奚泊淵就知道了原委,縱使有過掙扎,可是,如果那是奚寒盡必須承受的宿命,他願意分擔。 多麼好的佈局,端木憐想,若奚家多來幾個人,他反倒要留心,反倒要把他們阻在山下,可是只有奚泊淵一個,他便真的中了計,便起了興致,甚至親自把他帶到葉夙身邊。 可惜啊,在這之前,山雀已潛在奚泊淵身畔,熟悉的青荇山氣息瞞過了所有人,讓他們功虧一簣。 棲蘭木根被端木憐的掌風一催,徹底腐朽枯萎。 世間再無引火之木,浮於榑木枝前的定魂絲、無間渡、流光斷似乎知道自己歸鞘不能,停止了錚鳴,葉夙拂袖一掃,把它們收進了須彌戒中,撤去結界。 阿織把昏迷的山雀和奚泊淵安置好,叮囑銀氅好生照顧,負劍來到葉夙身邊。 對方兩人殺意畢現,九嬰盤桓在端木憐身後,八隻豎目中盡是怒意:「主人,我們一起殺了他們!」 「不。」端木憐道,「獻祭。」 「主人?」九嬰不解。 端木憐平靜地看著阿織和葉夙,對九嬰道:「這裡我攔著,你什麼都不必管,獻祭便是。」 春祀和祺齊齊出鞘,劍氣橫掃昆侖,懸在天邊的烈日都要被驚退。 九嬰不解道:「可是主人——」 「為了今日你等了多久?準備了多久?你早就在伴月海藏了後路不是嗎?獻祭已經開始,再不結繭,你必招反噬,若受重創,他們不會放過你。」 端木憐道,「沒有以後了,今日就是末路,獻祭!」 九嬰聽了這話,不再猶豫,恨聲道:「主人之恩,他日定報!」隨即盤身後撤,匍匐入山勢之間。 與之同時,天際劫雲四起,端木憐手中玉簫雷紋忽現,他仍是白雲苑的樣子,額前卻浮現出淡白罪印。 此前的交手,因為各有目的,無論端木憐、九嬰,還是葉夙、阿織,都未使出真正的實力。 方至此時,這個活了千年的端木氏奇才,這個傳聞中天資更勝端木糾,問山也曾是其手下敗將的白袍半仙,終於願意展現稍許實力。 掌中群雷聚集,端木憐淡聲道:「二位,會會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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