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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七五


  ▼第六十六章 妖神降世

  (伴月海)

  昆侖的鬥法令伴月海徹底陷入混亂。一刻前,沈宿白下令放開禁制,來去自便,眾修士卻沒有爭先恐後地離開,敞開的禁制反而讓人不安,說到底,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,種種傳言莫衷一是,他們不確定伴月海究竟是困獸之籠還是庇護之所。

  儲江絮與小松門等人已經追著初初趕去昆侖了,姜甯寧問:「老太君,我們呢?」

  昆侖傳來的靈威越來越強,當中蘊含的絕世劍意已經不難分辨。

  問山兵解後,玄門劍道式微,薑簧看著身遭一個個負劍的弟子,做出決定:「我們也去昆侖。」

  叢蕪穿過慌亂的人群,在雲橋邊尋到沈宿白,稟報道:「聆夜尊,修士一共走了三成,大部分回了自己門派,少部分畏懼昆侖的鬥法波及涑北全境,往南逃了,還有一些追去了昆侖,除了奚、楚兩家,其中大多數與『徽山薑遇』有過交集。」

  沈宿白「嗯」一聲。

  叢蕪繼續道:「屬下已將願意留下的修士安置在玉輪集,增派仙使輪班護衛,伴月天的仙衛分別在四堂待命,不過……四堂中,除了緒風君,封堂主和霰雪尊都不在,聆夜尊,我們要不要派人……」

  「不必。」

  沈宿白知道叢蕪想說什麼。

  封無棄隨盟主去了昆侖,這個他們知道,可誓仙會開到一半,連澈就以辦差為由去了山下朱雀鎮,太不正常了。叢蕪知道沈宿白懷疑連澈與九嬰有關,是故提議帶人去捉拿她。

  「你回聆夜堂,與堂中弟子一起待命,我去朱雀鎮看看。」

  越過雲橋乘風直下,就是去朱雀鎮的路。

  其實去朱雀鎮前,沈宿白有過猶豫的。

  他回頭看了一眼,伴月天如六瓣蓮依舊屹立在天際,玉輪集在仙使的安撫下,已經恢復如常,仙盟還在,伴月海還是當初的伴月海,沈宿白想,或許他也可以不拆穿阿澈,假作歲月靜好地睜一隻眼閉一眼,他們就還是昔日知交。

  可是,他沒辦法欺騙自己。這些日子沈宿白沒有白忙,他翻遍了典籍,也派人去查了各地妖亂,其中由霰雪堂經手善後的居然有好幾起。死的人數很相近,都在兩百六十上下。妖比人短一慧根,沈宿白知道,凡與妖相關的祭禮,大都與八這個數字相關。是故沈宿白也知道,如果獻祭是九嬰的晉升禮,那麼這只九嬰,已經離成神不遠了。

  他不能坐視不理。

  踏入朱雀鎮的時候,沈宿白還在想,如果此地就是獻祭之地,他會勸阿澈罷手,隨後問出九嬰本體所在,帶人去誅殺它。

  可是出乎意料地,朱雀鎮上安靜異常,明明前一日還熱鬧非凡的山下驛站,此刻卻人去鎮空。

  或許因為太靜了,鎮子竟有幾分荒涼之意,行走在空曠的屋舍間,莫名感到一絲不安與慌亂。

  「伴月海雖為天上人間,說到底,幾座孤峰罷了,最後還是連接著地面,所以山腳下的這個鎮子,實際上也算伴月海的根基。」

 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,沈宿白回頭看去,黑紗朱裙,正是連澈,「宿白,你找我?」

  「鎮上的人呢?」

  「我把他們都趕走了。」連澈朝沈宿白走去,毫不在意地問道,「你是不是懷疑這裡是獻祭之地?你弄錯了。」

  雖然早就猜到了,聽她毫不避諱地提起獻祭,沈宿白還是失望不已:「你果然與那只九嬰有勾結。」

  連澈注視著沈宿白:「宿白,你我交情一場,我最後勸你一句,不要理此間事,走吧,走得遠遠的。」

  她說著,似是威脅似是惋惜,低歎一聲:「若是再不走,也許就走不了了。」

  「笑話!我走了,難道要任由你把伴月海變成藏妖之所?!」沈宿白斥駡道,「你誤入歧途,不知悔改,我自然要管,仙盟也不會看著你胡作非為!我勸你最好把一切都告訴我,獻祭之地在何處,九嬰的本體在何方,不要再有無辜的人喪命!」

  連澈垂眸黯然笑了一聲:「看來你是不會放過我了。」

  沈宿白盯著連澈,看著這個與自己一路走來的知己,心中不是沒有動搖的,可是她已釀成大錯,豈能輕饒?

  「我雖不會放過你,但你此刻若肯回頭,力挽狂瀾,今後仙盟怪罪,我願意為你承擔一半罪責。」

  沈宿白道,「也許留不住你的命,至少……保你不會魂散消亡。」

  連澈聽了這話,又笑了一聲。

  仙盟責罰?

  ……呵,仙盟。

  「宿白,你一向行得端,坐得正,堅守原則,認定的事絕不動搖,你可曾想過,其實你這樣的人,最容易被人利用,最容易一葉障目?」

  沈宿白不以為意。

  他若被一葉障目,今日他就不會站在這裡。

  遠處又傳來巨響,可鎮上仿佛有什麼阻攔了聽覺,一時竟分不清的響動來自哪裡。沈宿白朝昆侖望去,連澈卻仰頭看向伴月海。有些話,現在說大概沒什麼用了——這些年她雖然騙過他,瞞著他,但她是真的把他當知己,很信任他,無數個日夜她都在想,如果有可能,她是要為他尋一條生路的。

  「其實你錯了,我並不效命九嬰。」連澈道。

  「你應該記得,當年我入道,在仙路的門檻上苦苦掙扎,後來幸得一人相救,我便拜此人為師,拿了他名中的一個字,當作自己的姓氏。」

  「其實我騙了你,他不是我的師父,他太強,我太弱,我根本沒有資格做他的徒弟。我只是……奉他為主,為他效命。」

  「至於你知道的那只九嬰,它與我的主人簽了魂契,為了各自的目的,自神隱之時起,他們已經合作了一千多年。我為主人辦事,自然也要為九嬰辦事。可是眼下九嬰羽翼已豐,它不想再受制于主人,是故也很難信任我。」

  沈宿白:「所以呢?不是一樣嗎?若非你的主人助它獻祭,單憑一隻妖,如何能犧牲這麼多人?」

  「所以,也許之前幾次獻祭,它會交給我辦,最後這次至關重要,它不會信賴我。你要相信我,我也不知道獻祭之所在哪裡。」

  什麼叫「最後這次至關重要」?

  難道這次獻祭後,它當真妖成神?

  「不過麼……我大概猜得到它選擇了誰當它最後的祭品,主人不讓我攔,我便不會相阻。」連澈說著,看向沈宿白的目光裡竟有悲傷之意,「宿白,晚了,從昆侖傳來第一聲響,獻祭就開始了,我能做的,只有把你帶走,保住你的命。」

  沈宿白愣住了,把他引走,保住他的命?

  意思是,她知道自己懷疑她,所以故意露出破綻,引他跟來?

  所以,如果他不來朱雀鎮,他應該在哪裡?

  心中有個答案呼之欲出,沈宿白竟不敢想,一時之間他竟是情急,扶住連澈的肩,以為還能做什麼挽回:「我知道那只九嬰很可能藏在仙盟!它是不是一直在我們身邊?你知道它是誰對嗎?告訴我它是誰,阿澈,不要執迷不悟!」

  話音落,山體忽地發出一聲震盪,昆侖的靈壓中蘊含雷火與劍威,可這一聲震盪裡卻充斥著無盡的血腥氣,它自上方飄來,席捲了整個伴月海,直到落入朱雀鎮。

  沈宿白這才意識到,适才聽到的巨響,不儘然來自昆侖,也許伴月天正發生著什麼變故。

  沈宿白不敢相信:「那是……什麼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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