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三一一


  頃刻間,幻銘罩面向阿織的一面光芒大放,光牆從罩中蔓延出去,形成無數變幻不定的岔路,要把阿織諸人裹入其間,困死在幻障之中。

  只要是神物,沒有好對付的。

  徐知遠和兩名薑家守山人頃刻白了臉色,隱在暗處的初初、銀氅、泯同時顯形。

  一干人等正要迎敵,阿織抬手一阻。

  阿織的意思,眾人自然明白,早在進入墳地前,阿織就提醒過眾人不要擅動靈力,初初還問過原因,阿織說:「這裡不對勁,怕招來凶物。」

  她是半步玄靈的天尊,她都這樣說,眾人自然不會妄動。

  阿織謹記自己的目的,取得九嬰的血息為重中之重。

  她禦空而起,落下劍芒阻止光牆的侵越之勢。

  隨後她從高處看向墳地,光罩自成一方天地,籠住中心陣位的九嬰血息,阿織正在思索怎麼破了這罩子,孟婆的密音適時傳來:「它叫幻銘罩,玄靈可破。」

  阿織聽了這話,隔空與孟婆對視一眼。

  「幻銘」二字很好地給了阿織啟發——

  上古時期,古神征戰,神兵所穿的鎧甲便叫做「幻銘」。後來古神歸天,所遺下的名為「幻銘」的殘物都有一個特點,可抵分神或玄靈全力一擊,比如奚琴此前破過的幻銘衣,阿織目下所面對的幻銘罩。

  所謂全力一擊的條件也極為苛刻,除非施術者的修為遠遠高出幻銘物的承受力,破幻銘者,必須以全部實力祭出自己最稱手的靈器。

  阿織的修為離玄靈還差一點。

  可誰說她只有一擊?

  巧了不是,她有兩把最稱手的靈劍。

  祺早已握在手中,阿織回頭看了一眼:「奚寒盡。」

  奚琴頷首:「嗯……」

  他招出春祀,春祀生出劍障,把鬼坊主與諸妖,以及薑家的三人都護在其後。

  下一刻,阿織的周身升騰起劍氣,這一次的劍氣與方才應付連澈的相比,根本不可同日而語,它磅礴而壯闊,凜冽又富有殺意。

  呼嘯的劍風幾乎肉眼而見,若高處有山,便要被這劍風削為平地,若日出墜光,便會被這劍風斬晝為夜。

  而這樣不可一世的劍風,卻在阿織的操控下,凝成極細的一股凜冽劍意。

  劍意問心,附著在祺的劍身上。

  祺調轉劍鋒,直刺而下,如同一道白虹貫地,轟然撞上幻銘光罩。

  神物築就的光罩在這一擊之下雖未損毀,卻發出大慟悲聲,無數皸裂的紋路在祺插入的地方蔓延出去。

  與之同時,劍氣余波蕩開四方,如肅殺的狂風。連澈、黑鴉,包括奚奉雪等人都大為震動,不得不撐起靈障,抵禦餘波的侵襲。

  幻銘罩的光華褪去不少,阿織從高空垂目,墳地在她的視野中變得清晰起來。忽然,雜亂無章的墳塚動了一下,它們被靈氣與劍意催動,似乎變換了一下位置。

  阿織心中一驚,想起這一路進來,所見到的古怪。

  但她沒有停止,祺的半截劍身已經穿破幻銘罩,她還差最後一擊。

  她拔出斬靈。

  這是第一次,阿織在榑木枝的束縛下,同時拔出兩柄劍,狂風吹落她眼上的白綾,古藤一般的封印蔓生到她白皙的脖頸,妖異又綺麗。

  阿織卻沉著冷靜,再度凝結劍意,附著在斬靈身上。

  阿織找回祺後,一直用祺居多,眼下斬靈終於出鞘,載著滿腹憋壞了的劍意,氣勢洶洶地沖向幻銘罩。

  本來已經破損的幻銘罩舊傷處又添新傷,再也支撐不住。

  它喘息著,在原地不斷地膨脹收縮,就像一個快要爆開的光球,在幾度苦撐之後,終於發出驚天動地的喟歎,無數光羽飛逝而出,攜著劍芒擴散向八方,最後消弭於無形。

  眼睜睜看著一件神物被阿織毀了,眾人震驚非常,可他們既不敢阻止,也無法相幫,只因眼前之人實在強過他們太多。

  阿織絲毫沒有在意仙盟的不滿,幻銘罩的餘波消散,她立刻送出索妖盤。

  墳地中心的血息感受到召喚,很快被吸附入盤中。

  阿織收回索妖盤,看著中央風暴處交錯盤旋著兩股血息,只差最後一股,就能夠勉強束縛住九嬰了。

  阿織得了血息,並不急著走,她轉頭看向徐知遠:「問你樁事。」

  徐知遠臉色蒼白,一時竟不敢作聲。

  如果眼下徐知遠還不知道阿織是誰,那他就太傻了——灰白雙瞳,劍意驚人,原來她就是當初在薑遇靈臺上養魂的青荇山阿織。

  徐知遠最初得知養魂一事,是恨阿織的,他覺得薑遇是因為阿織才死的,他也問過沈宿白阿織能夠寄生薑遇的原因,聽說是因為命數相近。

  後來,老太君卻告訴徐知遠,看事情不能看表像……薑遇最後固然因為強行拔劍心脈損毀,當初被妖獸突襲的村莊,讓她走上的劍道的薑家,包括薑瑕的離世,徐知遠的遠走,才促成了她最後的結局,沒有往日因,便沒有今日果,所謂命數使然,種種因果交錯,才叫做命數,怪不了誰。

  老太君還說,都說青荇山的人是惡人,但你想想她在薑家短短一段時日,都做了什麼。

  殺姜衍,救初初,保護同門,為姜瑕與薑遇報仇,之後……走得也利落乾淨。

  徐知遠一念及此,心中竟是放下不少,他也不管外間怎麼議論阿織和青荇山,只當她是一個值得敬重的尊長,說道:「前輩但說無妨。」

  阿織看墳地一眼,「棲霞村人的墳,是薑家壘的?」

  「是。和之前的守界仙門一起。」

  「你仔細看看這些墳塚,它們的位置可有變化?」

  徐知遠知無不言:「前輩,晚輩剛才就想說了,這些墳塚的位置變了不少。」

  阿織:「確定?」

  徐知遠毫不遲疑地點頭:「確定。」他頓了頓,指著東南角的一座墳道:「至少期期父母的墳塚不是在那裡,我記得,我當初把他們葬在了墳地中間。」

  阿織聽了這話,眉心閃過一絲凝重之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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