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三〇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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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來妖山都大同小異,蒼穹黑雲密佈,山中奇石怪林,妖穴隨處可見。九嬰的巢穴在深山的一個岩洞中,入口微狹,往裡走,漸漸開闊起來,但四周還是很暗,若不是鬼坊主在指尖燃起了一簇火,雙目根本辨不清景物。 忽然,洞中傳來極輕的滴水聲。 他們仿佛到了某一處深潭。 與此同時,山洞中也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:「……姬宵,是你嗎?」 是那只九嬰。因為有生人到此,它的語氣中藏著一絲畏懼。 等姬宵回應了,它才從黑暗中慢慢走出來。 靈火照亮四壁,鬼坊主終於看到這只九嬰的樣子。 龍首蛇體,一共九身,每一具身軀的額頭上,都生著三目,只是中間那一隻豎目是閉著的。 它的確受了很重的傷,因為它最左邊那一具身軀不知被什麼斬斷了,九身的相融合處,有一個巨大的、空空如也的血洞,至今仍在往外淌血,讓它看上去非常虛弱。 它只有成年男子一般身高,鬼坊主知道,這不是它的真身。 遠古凶獸一般有原身與真身之分,就像初初,他太年幼,原身就如孩童一般大,看上去像猴子,可他的真身卻如山一般頂天立地,這是他將妖力釋放到最極致的樣子。 只有真身,才能完全展現一隻凶獸真正的修為。 …… 「或許是它看上去實在太虛弱了,當真瀕死,所以我沒有在意它的修為。」鬼坊主道。 加上鐘離一族,對妖獸瞭解極深,他們通常能一眼辨出其妖力高低。 鬼坊主當時已近分神之境,在他看來,這只九嬰不過剛到凶妖的門檻罷了。 「我年輕時,仗著天賦異稟,非常地傲氣,以為駕馭一隻凶妖不在話下,加上這只九嬰答應奉姬宵為主,事事服從姬宵,我便答應帶它回姬家,為他治傷。」 「眼下想來,事出反常必有妖,九嬰這種極凶之妖,怎麼可能輕易認人為主?且它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欺瞞了我,它根本不只凶妖之境,甚至……甚至不只是天妖……」 …… 姬家有一片後山,山中靈氣充裕,豢養著各種靈獸,姬宵稱他已在後山劈開一處靜地,專供九嬰養傷。 臨走前,九嬰角落的蛇蛻與枯草中翻出一個潔白的繭。 它把這只繭交給姬宵,說:「我們九嬰一族,只要不死,斷身便可再生,回去後,還請主人把這只繭埋在靈氣富饒的地下,它會自行吸納靈氣,長出我的斷身……只要我能活到那時,傷便能痊癒了。」 …… 阿織聽到這裡,不由自主握緊了手。 鬼坊主口中潔白的繭她雖沒見過,可這只繭的殘片,她卻看過數次。 在慕家覆滅的那一年,在一年前的傷魂穀,在流光斷所斬開的往日光陰中。 這是孕育著天妖分身的胎,是一場殘忍獻祭的伊始。 回到姬家後,九嬰在鬼坊主的照料下,一日一日地好起來,它時而能臥在溪邊,曬一曬日光,時而能坐在樹下,陪姬宵對弈一盤了。 輾轉半年過去,觀獸大典的日子就要到了。 當時,姬家已經有不少來客,後山住著一隻九嬰消息不脛而走。 即使在上古時期,九嬰也是非常罕見的凶獸,遑論在神離開人間的後世。 所有的來客到了姬家,無一例外有一個目的,一堵九嬰真容。 姬宵為了讓九嬰安心養傷,婉拒了所有的請求。他這樣的態度,難免會惹來客不滿,後有一日,姬宵的父親找到他,命他解開後山的禁制。 「我受姬家之恩,來客既是家裡的客人,他們想見我,主人不必攔著。」 九嬰在聽說了這事後,如斯對姬宵說道。 姬宵與九嬰商議一番,最終決定七日後,解開禁制,請來客到後山一敘。 說來也怪,正是那幾日,九嬰忽然變得非常虛弱,原本已快癒合的傷口破開,斷身處的傷洞變大,卻沒有血,只有一縷一縷晃動的黑須,像深淵中,拼命往外探的觸手。 姬宵看到這一幕,不由擔心,他本想立刻告訴鬼坊主的。九嬰卻攔住他,說:「鐘離先生性情孤傲執拗,他若知道我傷勢惡化,必然不准我見客,怕是連觀獸大典都去不了,如此一來,主人你該如何向家主交代?罷了,從見客到大典,也就幾日光景,只要撐過去,之後我再好好養便是了。」 鬼坊主通常是每十日為九嬰看一次傷,剛好錯過它見客的日子。 然而那一日,也不知怎麼,鬼坊主忽然坐立不安,心慌得無以復加。他循著直覺來到後山,看到了重傷沉睡的九嬰。於是也看到了它斷身的傷洞,以及傷洞中的觸鬚。 …… 「其實我當時已經覺得奇怪了。妖的體內長出觸鬚,通常只有一個原因,為續接斷身或新肢做準備,就像我們人的經脈。可是九嬰虛弱成這樣,如何續接斷身?」 鬼坊主忘了,有時妖獸虛弱,不是因為它們傷重,而是它們消耗了過多的妖力,即將進階。 當時九嬰並非沒有進階的跡象,可惜鬼坊主無法發現。 這是半仙從未見過的一種進階。 它跨越千年,需要經歷過無數苦痛與失敗的嘗試。 它獨屬於九嬰,需要經歷整整九次斷身與換身。 好在鬼坊主沒有掉以輕心,他甚至沒有驚動九嬰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後山。 隨後他找到姬宵,讓他立刻封禁後山,取消今日的見客,又從須彌戒中取出無數鐘離氏的古籍,急切地想要找到答案。 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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