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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九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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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男女之思源於混沌未知,實則清澈又動人,他的身心被她點起了火,又將火苗傳了一簇入她心底,於是她亦無法停止,想跟著他,一起去看一看禁區中不為人知的壯美山瀑。 浸骨的泉針遊走至魂骨盡頭,骨中的魔氣都被挑了出來,接下來才是最痛苦的時候,因為奚琴需要把這些不屬於自己的魔氣一點一點逼出體外,魔氣出魂透骨入膚,如同萬千泉針同時穿刺,稍有不慎便會墮魔。 阿織明顯感覺到奚琴的周身顫了一下,他不可避免地再次發出一聲痛吟,攬在她腰身的手不自覺收緊,但他又竭力控制著手中力道,不想要弄疼她。 身軀相貼太近,阿織知道奚琴的身上發生了什麼,冰寒的魔氣透膚溢出,幾乎讓伏晝間結霜,他的周身發寒又發燙,如墮冰火。 不必再趺坐運針,他仰身倒于石臺上,倒在靈泉中,與她抵死纏綿,瘋了一般,似乎想從她那裡借來一個安度此生之法。可即便這樣也無濟於事,此刻的極刑是他今生必須要承受痛苦,是他每一次為她做出抉擇時,付出的代價。 阿織從奚琴瘋了一般的索求中感受到一絲驚惶,她知道他在失控,她不在乎他們會到哪一步,即使兩相交付,相許此生又如何呢?她的心亦從未許過他人。她只是無比擔憂,害怕他過不了這一關,雖然他沒說,阿織知道這一次奚琴的骨疾,犯得比從前任何一次都厲害。 阿織想要幫他,她的思緒輾轉千度,忽然,她想起一物。 榑木枝。 她魂上春神句芒的本命神樹,青陽氏的神物榑木枝。 雖然阿織不知道榑木枝為何會阻止她拔劍,但時至今日,她明白過來,為什麼她每一次違抗神物拔劍,從不曾承擔後果——因為神物愈魂,這是它的本性,它不願她用劍,設下重重險阻,在她真正握住劍柄時,它又會禦起一股溫柔春風,包裹她的周身,護佑住她。 如果,這股榑木春風能夠護佑她,那麼它是不是可以緩解奚琴此刻的痛楚? 阿織知道該怎麼做了。 魂上尚有溯荒印在,她如今已是半步玄靈,突破封印,勉強釋放一點神物之力,還是做得到的。 她伸手環緊奚琴,閉上眼,眼下的紅痕處倏然蔓生出藤蔓狀的斑紋。 這是魂上神物想要突破封印的徵兆。 淡青色的春風從封印漫溢,和煦又溫柔,包裹住纏綿不肯離分的兩個人,居然真的能緩解奚琴浸骨的劇痛,帶他一路跋涉過泥濘的困苦之境,直抵彼岸。 不知過了多久,最後一絲魔氣也被逼出體外,奚琴垂下眼,看向懷中的人,隔著溯荒印強行釋放神物之力不啻逆天而行,一點不壓於用流光斷斬開光陰,即使是阿織,此刻也精疲力竭地睡去,只有徐徐春風不斷,還在安撫著他的周身。 奚琴低垂的眸光中蕩開微瀾。 他伸手撥開她眼前凌亂的髮絲,俯下臉,雙唇非常輕地在她眼上觸碰一下,與她一起陷入沉眠。 …… 阿織又一次墮入一場前塵大夢。 她這一生中,幾乎所有的美夢都發生在青荇山,這一次也不例外。 這年,是她步入分神後期之後的一個尋常之年,至少一開始,阿織是這麼認為的。 師父與前兩年一樣,總不在山中,偶爾回來也是匆匆幾日就走,師兄族務繁忙,春祭前就離開了,大概會跟以往一樣,等到正月後幾日才回來。 年關當日,阿織是和銀氅山雀一起過的。 山雀下廚,做了一桌子佳餚,阿織口腹之欲不重,各式菜肴嘗了一點,倒是銀氅吃了個酒足飯飽,事後倒在食桌上大睡,還打翻了師父的一壇酒。 年關過後的第二日,阿織照舊去山腰竹林練劍。 推門而出,眼瞼上忽然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,涼涼的,很輕,阿織怔了怔,隨後反應過來是落雨了。 青荇山的仙人修為個個出眾,可他們在有些方面,還保留著凡間人固有的習慣,比如落雨的時候會撐傘,歲月漫長也會望明月時圓時缺。 阿織回屋取傘,沿著山間石階往竹林走,忽聽身後有人喚道:「阿織。」 聲音低沉又熟悉。 阿織一下回頭,葉夙不知何時回山了,一身白衣撐傘立在雨中。 見到葉夙,阿織不可謂不欣喜,可她想起今日的日子,這才除夕過後的第一日,於是問道:「師兄怎麼今日就回來了?」 山道上的人靜靜的,一時沒有答話。 直到山雨變大,山階上起了雨霧,他的聲音才隔著雨聲模糊傳來。 「……念你一個人在山中,所以總想要早日回來。」 *** 念你一個人在山中,總想要早日回來。 阿織聽到這句話,雲過溪似流淌入心間,山雨都舒緩了不少。 其實在慕家出事後的幾年,葉夙也總在早春歸來,有一年甚至不曾回族中,留在山中陪她。後來問劍之陣成功,師父和師兄都有了各自要忙碌的事,已不能如以往一般長住青荇山了。 能在初春的第一日見到師兄,實在意外。 阿織沒有多想,她知道師父和師兄一直這樣關心她。 兩人站在雨水淅瀝的山階上,一時相望無話。 好半晌,葉夙道:「今日不練劍?」 「練的。」阿織道。 到了分神後期,阿織的滄海一式已練得爐火純青,有一次,歸元宗的長老路過山下,感受到異常凜冽的劍意,以為問山在山中,誠惶誠恐地傳信問候當世第一劍尊,阿織不知該怎麼回話,只好置之不理。 「怎麼好讓人知道,青荇山的小師妹,已經是一個劍術無雙的仙尊呢?」那時銀氅常常跟山中蒙昧的草木,雲過溪裡的無知遊魚吹噓,「說出去誰會信?」 雨水穿過竹葉落下,青荇山的結界不避雨,但只要仙人想,雨便不能沾濕衣裳。 這不是葉夙第一次看阿織練劍,阿織與往日一樣心無旁騖。 竹葉如雨一般紛紛而下,白衣負劍的仙人就撐傘立在竹林邊。 不知過了多久,雨收雲散,忽地,春祀劍出鞘,劍意清光直指向祺。阿織一驚,本能地舉劍相迎,劍芒在空中相撞,劍氣蕩開浩然無盡。葉夙一式即出,很快放出第二式,阿織不敢敷衍,專心致志地應對。 從前阿織也曾與師兄交手,一招兩招多是指點,出手即停,這還是第一回,她與葉夙痛快地過招。 春祀劍意高昂,祺也興奮得殺氣騰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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