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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九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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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亦是想助自己脫離眼下困境。 奚琴的視野已經有些模糊了,思緒亦開始紛亂。縱使有清茴香吊著神智,他還是免不了在真實與虛幻間徘徊起來,仿佛在大夢的邊緣徘徊。倒也是,他是半仙,又不是神,半仙的七情都在,這樣的時候,神思薄弱,大抵只能被情與紅塵記憶左右了。 聽了阿織的問,奚琴沒有回答,半闔的雙眸注視著她,片刻,他伸出手,掌心冰涼又滾燙,撫上阿織的面頰。 劇痛讓他忘了自己是誰,只覺眼前人終於又回到那幅熟悉的,牽掛了一場前世今生的樣貌。 他的指尖顫抖著,非常珍惜地摩挲過阿織的眼瞼,擦過她的睫尖,輕聲問:「眼睛……還疼嗎?」 舊傷還是舊日痕跡。 灰白瞳色提醒著當年他是如何看著她受傷,看著自己無能為力。 阿織搖了搖頭。 可奚琴沒有鬆開手,他已經放棄抵抗,在洶洶湧來的思緒中沉淪,然後不受控地在無邊思海中捕捉到一絲無比強烈的念頭,於是他喚道:「師妹……」 阿織一聽這個稱呼,心竟跟著顫了一下。 她已經知道眼前這個人,她今生喜歡的這個人,就是前世的師兄。 可這個事實仿佛被擱置在了彼岸,她始終撿不起來,而如今,這一聲「師妹」仿佛載著這個事實,泅渡千里萬里,來到她的孤島,把汪洋裡最珍貴的那一隻貝殼送到她的手裡,令她觸眼心驚。 阿織其實知道奚琴與葉夙其實很像的。 無論是樣貌,還是性情,尤其在奚琴卸下今生所有偽裝的時候。 唯一的不同,大概就是他努力了二十二年,終於跟師父學會愛恨由心。 可直到今日,眼前這個人才跟前塵的那個人徹底聯繫在了一起。 那日在照天鏡中,境外人與鏡中人之間的邊界也不那麼分明。 這個事實讓阿織一下亂了,心顫並未停止,悸動加劇,較之在無間渡結界的那一次,較之在棲蘭花海的那一次都更加強烈,近在咫尺的容顏令她無法順暢呼吸,撫在頰邊的手滾燙得像要燒灼起來,比幽冥火更燙,阿織不知道,這一切變化是不是因為自己找回了身體,找回了五感。 她還沒來得及細思,陷入沉淪的奚琴已經閉上眼,吻了上去。 *** 這個吻讓阿織的思海一瞬空白。 這與之前是完全不同的。 找回身體後,觸覺異常敏感,本來輕柔的觸碰變得繾綣有力,還多了幾分入侵的意味。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,清冽的氣息在唇齒間沸騰,與心跳一起迅速失常。 唇舌糾纏,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攻城略地,有那麼片刻,阿織如同敗陣之將一般,看著自己寸寸失守,她顧不上其他,只有無法休止的心顫,提醒著她一個不爭的事實。 奚琴是葉夙。 他怎麼會是葉夙呢? 在阿織的印象中,葉夙是清冷寡言的,白衣不近人,溫柔亦如天上的泠泠之月。 可他又確實是世上最好的師兄。 在每一個日出與日落的山道上,他都負劍等她。她初上青荇山,他為她治眼傷;第一次試劍,他把春祀給她,教她何為靈劍牽引;慕氏滅族,他追來滄溟道;窮極島斬殺開明獸,她受了重傷,是他趕來東海接她回家。 想到從前與師兄的點滴,阿織一下子更加慌亂。 她不知道如何跟師父交代。 他們如今這樣,已不是單純的師兄妹了。 他們做了這樣的事。 他們之間產生了超過師兄妹的感情。 師父、師父要是知道了,會不會責備她? 忽然之間,糾纏的氣息燙到令人不安,每一下的觸碰都像觸發了某種禁制,仿佛師兄牽起了她的手,背著師父,一路分花拂柳,帶青荇山上最聽師父話的小師妹,來到此山中,從不示人的禁區。 禁區中有令人驚異的盛大美景。 阿織一下掙扎起來,她有點害怕,想把眼前之人推開——不是反感,是無所適從。 雙手已抵上他的肩頭,她卻猶豫了,因她知道他也是奚琴。 是為她闖過神罰陣,為她死守古神庫,寧肯眾叛親離,也要站在她身邊的奚寒盡。 他因她遭受這場酷刑,如果能減輕他的痛苦,她做什麼都願意。 於是擱在他雙肩的手忽地松了力道,她猶豫著,是不是該往前一些,貼身環住他,讓他不必傾身不必費力,可以專心浸骨。 阿織在徘徊間不得章法。 纏綿時人都敏感,奚琴也不例外,何況浸骨之痛會放大他的感官,她的每一次相迎,每一次退卻,他都感受到了。 他甚至知道其中緣由。 縱然浸骨讓他神思紛亂,他並未完全喪失神智,清茴香讓他的本心維持在今生今世,因此方才那一聲「師妹」,也並非全然被前塵記憶驅使。 其實早在阿織進入古神庫前,奚琴想過,也許他看到她本來的樣子,會有一點陌生,畢竟他今生只認得「薑遇」。 然而,當阿織從古神庫出來,預料中的陌生並未到來,反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熟悉,不可名狀的久違之感洶洶湧來,千般萬般思緒在心底化作一句「師妹」。 奚琴自那時起,就想喊她一聲師妹。 於是奚琴明白過來,即使種子已經在前世種下了,此前他對阿織的感情大半都源於今生,而今找回些許葉夙的,兩相疊加,情潮洶湧無以復加,這才有了浸骨時無法自控的一吻。 他甚至清楚自己有點趁人之危。 仗著自己受難貼近她,因他知道她不會拒絕。 可他沒料到她竟會是這樣的反應。 欲拒還迎比全心接納更加令人失控,她的時進時退讓他泥足深陷,淺嘗輒止也變得無法饜足,何況他的大半心力都分去操縱魂骨上的泉針,與她貼近,向她索取,只能遵從本能。 她方寸大亂,他亦快守不住心底最後一道防線。 糾纏間,她束髮的發帶脫落。 青色發帶落在水中,低低的「噗通」一聲,濺起些許水花。 落水聲本來非常輕微,然而對於此時此刻的奚琴與阿織來說,任何異常的聲響都震耳欲聾。 像一個岌岌可危,搖搖欲墜的信號。 忽然,他伸手攬過她纖瘦的腰身,讓她跪坐在自己趺坐的腿間,緊貼入自己懷中。 靈泉水早已沒過石台,此刻再度漫漲三分,本來就單薄的衣衫潮濕不堪,相纏的墨發也氤氳出水汽。 恍惚中,奚琴睜眼看了阿織一眼。 這麼多年深藏心底,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這裡,近在咫尺,已經沒有距離。 他知道這樣下去難以收場,可他竟不肯放手。 他的吻已經離開了她的唇,不再限於這方寸之地,比之前更加不加掩飾。 這樣的變化,阿織都感受到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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