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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八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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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跟前,奚泊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他忽然在想,是不是奚家男兒高低得曆個情劫,大哥這樣,寒盡也這樣,「唉,你……她……要不咱們打個商量,今天你先跟我回——」 話未說完,奚泊淵忽然愣住。 不是因為奚琴做了什麼。 而是他忽然看到自己的手,以迅雷之勢抽出腰間長刀,趁著奚琴沒有防備,朝他的前胸刺去。 是,看到,因為他不是有意的,他根本無法自控! 他竭盡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,怎奈刀鋒如長虹,在奚琴避開的一刹,已經直直灌入他的左肩。 鮮血奔湧而出,染紅奚琴的半身白衣,奚泊淵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,正想解釋,奚琴眉心一蹙,一拂袖,直接把他震落高空。 奚泊淵重重地摔落在地,六腑都像移了位,可他顧不上疼,爬起身就要解釋:「寒盡我——」 「你是何時發現的?」 奚琴浮立半空,捂著鮮血淋淋左肩,淡漠地看著他。 奚泊淵聽不明白了:「……發現什麼?」 「她的身份,你早就知道了?」奚琴道,「所以那一日,你會答應在撫雲築接應我,還假意告訴我你會幫我?」 「你在胡說些什麼,我本來——」 「你換取我的信任,為的就是能在這樣的時候靠近我,為的就是今日這一刀麼?」 「不是,我沒有——」 不待奚泊淵說完,花穀忽地明白了什麼,少主說,等琴公子的抉擇,原來,這就是琴公子的抉擇? 他在心中輕輕一歎,忽地仰頭道:「琴公子,淵公子這麼做,都是為了您好,他不忍看您走上一條不歸路,也不能看著奚家因為您陷於兩難之境,除了強行帶走您,淵公子別無他法,請您體諒他的良苦用心!」 「……奚家?」奚琴冷笑一聲,「我何故要體諒奚家人?奚家算得了什麼?」 「我從小在山青山長大,後來,不過是在景甯客居過幾年罷了。」 「既然諸位這麼在意家族聲名……這樣好了,自今日起,我奚寒盡,與景甯奚家,與奚氏所有族人,恩斷義絕,再無瓜葛!」 「恩斷義絕」四個字在奚泊淵腦海中炸開。 憑什麼恩斷,為什麼義絕? 手足之情是這麼容易斬斷的嗎? 他本欲爭辯,忽然,他從花穀隱忍而擔憂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什麼。 奚泊淵驀地明白過來了。 明白奚琴為何要讓他在仙盟等著,為何說有事請他幫忙。 明白自己适才為何會不受控地舉刀刺向奚琴。 原來這一切,都是奚琴設計好的! 早在撫雲築的那天夜裡,他便在他的身上下了咒,适才他飛身靠近,咒術忽然起了作用,他只能被迫舉刀。 寒盡他……早也料到了今日。 他不想牽連奚家。 高空風獵獵,奚琴再不看奚泊淵,眾敵當前,他放開了對體內魔氣的束縛。 磅礴的魔氣與靈氣外溢而出,在他周身盤繞徘徊。 而今在清空下仔細看,原來奚琴的靈氣本該如春霧一樣,只因沾染了冷冽的魔氣,才變得寒如冬霜。 於是浮空之人半身白衣染血,霜霧流瀉足下,五根冷刃倒豎其後,配上這一副絕世無雙容顏,不斷交織的清濁二氣,半是天人半是魔。 奚琴淡聲開口,語氣譏誚:「還有自不量力要闖古神庫的嗎?」 事已至此,不必多說。 緒風君一張七弦已經鋪在身前,沈宿白單手握緊浮屠刀,霰雪尊的黑紗急轉成杖,封無棄的身形轉淡,化為黑息。而鳴風臺上,數千仙使浮空,無數修士祭出靈器。 奚琴的手垂在身側,一滴血順著他的手背慢慢滑落,墜在他的指尖。 忽然,「滴答」一聲,仙人之血滴落,驚動天上人間! 緒風君七弦琴動,弦刃破空斬來,霰雪尊催動短杖,降下彌天風雪,封無棄化入風雪中,朝古神庫逼近,沈宿白的浮屠刀燃起業火,向奚琴劈斬而去。 火光壓身而來,奚琴驀地抬眸,一刃破風,逕自接住七弦琴刃,他的身形快如急影,足尖踏著一片片飛揚的雪粒子盤旋而上,借著雪花結成的蜿蜒的雪階,他站在高處,手持一根霜刃,近身抵住浮屠刀的業火。業火點亮奚琴的寒眸,卻被霜圍剿,霜風赤焰刹那過了幾十招,落下片片餘燼。 眼見著封無棄混在風雪裡,就要接近古神庫,奚琴甩出一根霜刃倒插在古神庫前,刃鋒寒氣大放,將漫天風雪凝為堅冰。 仙盟的仙使們終於結成天羅地網,朝古神庫罩下。奚琴盯著沈宿白,忽地一笑,最後兩根霜刃迎著業火而上,並不做禦敵之勢,它們逕自引了兩簇火,飛快地落在漫天堅冰上。 堅冰一下爆開,帶著分神仙尊的靈氣,直接撐破仙盟的天羅地網。 不是沒有人知道奚琴天生仙骨。 不是沒有人看出他已到了分神之境。 可是,從來沒有人看他這樣戰過,他還不到二十二歲,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身經百戰之人。 他的確身經百戰。 在許多年前的雪原上,在昆侖,在東海,在滄溟道,在無人至的幽暗處,在今世無數妖窟妖穀中。 骨血魂魄裡的記憶與今生融合在一起,成為眼下的他。 以至於他不必使出青陽氏主上的魂力,便能以己之力守護身後之人。 好在並非全部修士都被奚琴纏住,有人看出與奚琴鬥法並非上策,誰都知道今日仙盟的目標不是奚琴,而是那個沉睡在古神庫,即將蘇醒的人。 鳴風台不止這一處地方,於是修士們避開奚琴的鋒芒,從四面大方朝古神庫攻去。 初初怒嘯一聲,他的身軀忽地變大,如山一樣,怒濤一般的水流環繞住他的雙臂,隨著他一跺足,從他的臂膀奔湧而下,如同洪浪一般卷向八方。 銀氅的鼠毛天兵載著孤舟,勢如破竹地撞向落在江海裡的修士。 狸貓妖在翻湧的浪潮裡嗆了幾口水,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喘了口氣,忽見浮木的另一頭居然趴了一個人。 一身慘白袍服,帽子上寫著「一見生財」四個大字,居然是楚家的白無常大人。 狸貓妖只道四下都是敵人,見到一個厲害的,貓爪捂嘴,緊張地顫了起來。 豈知白無常與他大眼瞪小眼了一陣,在唇前比了一個「噤聲」的手勢,把浮木讓給他,潛進水裡,偷偷遊走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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