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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八五


  白舜音也攜白家的仙衛趕到此處,她看了一眼奚琴身後的古神庫,又看向死守古神庫的奚琴,似是明白了什麼,目光黯淡下來。

  沈宿白高聲道:「諸位!今日召諸位至此,乃是因為二十年前的妖亂!」

  「想必諸位不會忘記,二十年前,劍尊問山攜溯荒作亂,以至涑水之北妖獸盡出,生靈塗炭!」

  「後問山兵解昆侖,我仙盟攻上青荇山,意欲尋回溯荒,卻被青荇山妖女阿織阻攔,她開啟守山劍陣,寧死不肯歸降,最後祭陣而死。」

  「豈知這妖女雖死未亡,後使邪術,將魂魄寄身于徽山薑遇,取而代之!如今薑遇之身不可再用,她竟潛入古神庫,意圖找回自己的原身。如此陰邪之人,仙盟本該立刻擒下,確遭奚家奚琴阻攔,他為了保妖女返生,為古神庫設下重重禁制,阻礙仙盟行事!」

  「仙盟是以鳴響警仙,請諸位前來助我等擒敵。」

  沈宿白一番話說完,鳴風台的修士們面面相覷。

  孰是孰非再明顯不過了。

  周圍或有認識奚琴的,忍不住出言相勸:「奚寒盡,你瘋了?!」

  「琴公子你……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?」

  「是啊,若有什麼不得已之處,你不如直言相告,你可知你眼下是在做什麼?!」

  沈宿白凝目盯著奚琴:「奚寒盡,本尊再問你最後一次,你當真要為了青荇山的妖女,與仙盟為敵,與整個玄門為敵嗎?」

  五根霜刃倒豎身後,奚琴安靜地看著沈宿白,看著四周所有人。

  青荇山……妖女?

  究竟誰是妖女?

  不知從何時起,每每聽到「妖女」二字,心中便如烈火焚灼,這種感覺,沉悶而鈍痛,難以釋懷,說不清到底源自前生對她的虧欠,還是今生對她的心疼。

  罷了,說不清了。恩債糾葛,都說不清了。

  到了此時此刻宣洩出來,變作眼底一抹難掩的血色,變作嘴角一抹嘲弄的笑,變作……愛恨由心的痛快。

  他重活一世,不就為了如此嗎?

  奚琴暢快地笑出聲來,目中卻盡是冷色:「是,我瘋了,為了你們口中的青荇山妖女,我瘋了!」

  「今日我就守在這,你們誰都休想過去。」

  他說著,將一根霜刃招來身前,笑意也被霜氣染涼,「提醒一句,今後若讓我聽到誰再喚她『妖女』,別怪我的劍不留情面!」

  ***

  四周一片寂然。

  一眾修士望著高空決絕到近乎癲狂的仙尊,不約而同地露出震詫的神色。

  景甯奚家的琴公子,這樣的出身,這樣好的天資,何至於為了一個女子做到如斯地步?

  鳴風臺上風聲無盡,結界將這一片空間無限放大,奚琴仿佛飄身立在廣袤的天地之間。

  奚泊淵整個人都懵了。

  沈宿白的話他聽明白了,他們在徽山結識的姜遇根本不是薑家的三小姐,而是借屍還魂的阿織,問山劍尊的小徒弟。

  想清楚這一點,奚泊淵的第一感受居然是:這才對嘛!

  他就說,奚寒盡這廝,怎麼會喜歡薑遇呢?不是說薑遇不好,但喜歡薑遇這事,太尋常了,一點也不夠出格,他總覺得寒盡不可能這麼循規蹈矩。

  眼下得知姜遇原來是阿織,一切就合理了。

  寒盡從小就不一般,他看上的人,果然也不一般!

  身後的棲蘭衛悄聲問:「……淵公子,奚家該怎麼做?」

  奚泊淵這才後知後覺地考慮起自己的立場。

  這一考慮,千頭萬緒湧進來,奚泊淵的腦子險些打了結。

  見淵公子一時拿不定注意,棲蘭衛又跟花穀請示:「花谷大人,您看……」

  花谷沒吭聲,其實奚琴一挑明立場,已有不少人向奚家投來異樣的目光——琴公子叛變,很難讓人不懷疑奚家的立場。但……數日前,奚奉雪從楚家回來,曾叮囑花穀:「如果有一天,寒盡處在兩難的境地,讓他自己選。」

  讓他選。

  蒼茫的高空,奚琴終於把目光投向了奚家這一處。

  片刻,他笑了:「泊淵,不過來嗎?」

  奚泊淵:「啊?」

  奚琴道:「上次在撫雲築說好的,你忘了?」

  他這麼一說,奚泊淵想起來了,幾日前在撫雲築,奚琴的確讓他在仙盟等著,還說有事要找他幫忙。

  奚泊淵沒有考慮太久,「哦」一聲,提刀便要往奚琴那邊去。

  「淵公子——別——」

  「淵公子,琴公子已經背叛了玄門!」

  兩名棲蘭衛飛身攔阻道。

  奚泊淵不得不在半空頓住步子。

  他一點不傻,他知道如今奚琴已經站在了玄門的對立面,二十年前那場妖亂,是玄門百年來最大的變故。

  他也知道他此刻所代表的不單單只有自己,他的背後還有奚家,他如果上前去,站在奚琴的身邊,也表明了奚家的抉擇。

  可是,他不能不管寒盡。

  雖然寒盡是後來才搬來景寧的,雖然他表面隨和內心孤僻,一開始很難親近,可最後他們還是做了好兄弟不是嗎?少年的那些時光彌足珍貴,他們一起長大,奚泊淵粗枝大葉,不代表他分辨不出真心。他是個憋不住事的性子,總有一籮筐話對寒盡說,寒盡凡事都藏在心底,可他很擅於傾聽,像那夜在撫雲築的促膝長談,他們曾經有過許多次。

  這樣暢快的長談,源自彼此無間的信任。

  而信任,源自一同長大的手足之情。

  罷了,奚泊淵想,爹和大哥那麼有本事,這爛攤子就留給他們收拾吧,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他這個人向來幫親不幫理。

  奚泊淵到底留存了一分理智,叮囑花谷與棲蘭衛:「你們先別動,我去勸勸他。」

  他一步遁空,來到奚琴跟前:「寒盡,你……」

  奚琴看著他,眼底像蓄著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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