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七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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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,他開了口,語氣平淡,卻足以令人畏懼到心顫:「那你可真是沒把差事辦好。」 霰雪尊一驚,屈膝半跪:「請主人責罰。」 仙人跪禮,這是極重的折辱,也象徵著極深的敬意。 白衣鬼影淡淡問:「眼下如何了?」 「宿白猜到薑遇就是慕忘,想派人去徽山,我想著……主人您從前提過,您若想成事,離不開慕忘的幫助,所以阻止了宿白。」 她說著,想到山洞中,無支祁扮作問山所說的那些話,「不過,我總覺得,慕忘眼下已知道了不少事,她甚至知道您的一些秘密,她鎖住血息,除了找九嬰妖主,也想通過九嬰妖主找到主人您。」 「是麼?」白衣鬼影聞言,平靜無波的語氣終於染上些許笑意,「她一直是這樣一個有意思的人。」 他不欲在此久留,幽白的身影在無形的浮波中化散,最後留下一句: 「等得了閑,我會去會會她的。」 * 榆寧妖霧深濃不見日月,千里之外的一處山谷中,一輪孤月卻早早掛上夜空。 奚泊淵此刻卻沒有閒情賞月,一個時辰前,奚琴忽然傳音給他,讓他幫忙開啟撫雲築的禁制,除了通過棲蘭陣傳送過來的人,誰也不許放行。 撫雲築是奚家的一處避世之谷,也是奚泊淵目下所在之地,這個地方鮮少有人知道,穀中竹舍幾間,兩側山峰低垂,俯看穀中清溪。 奚泊淵瞭解奚琴,這個人凡事都愛自己擔著,若不是遇上生死攸關的大事,他絕不輕易請人幫忙。 奚泊淵等了一時,愈發心慌,正準備傳音給奚琴問問情況,就在這時,溪畔出現一道法陣,奚琴一手攜著阿織,一手拖著一隻昏迷不醒的無支祁出現在陣中。 奚泊淵:「……」 他就知道,奚寒儘自從遇到這個薑遇,整個人都魔怔了,但凡遇上了點事,准跟她脫不開干係。 奚泊淵還沒出聲,溪邊又出現一個棲蘭法陣,鬼坊主與狸貓妖出現在陣中,鬼坊主隔著面具打量了一眼奚泊淵,狸貓妖禮貌地跟他行了一個禮。 再三道陣光閃過,銀氅、泯、判官、孟婆也相繼來到此地。 奚泊淵見到孟婆,第一反應竟是後縮一步。 孟婆冷笑一聲:「呵……」 阿織一刻不停地將初初送入竹舍中,轉身懇請鬼坊主:「請坊主幫我看一下初初怎麼樣了。」 鬼坊主熟知四海之事,當初第一眼看到初初,便認出他是無支祁,甚至通過他人身的發色與瞳色,分辨出他的族系,若說在場有誰能救初初,只能是鬼坊主了。 鬼坊主面具上的一雙眼微眯。 他可不做賠本買賣。 奚琴看破他的心思,直言道:「價錢好說。」 鬼坊主暗啞著低笑一聲,這才柱杖轉向初初,細細地端詳這只無支祁。 片刻,他祭出木杖,整個人佝僂著身軀站在那裡,仗尖溢泄出青白之息,帶著一絲邪異之氣,護繞過初初的獸軀。 阿織從沒見過這般詭異的術法,但似乎確實對初初有效,至少初初緊皺的眉頭在青白之息的安撫下舒展開了。 術法也耗盡了鬼坊主的靈力,若不是狸貓妖從後方托住他的背脊,他幾乎要站立不住。 一時術法畢,鬼坊主收回木杖,原地喘了幾口氣,然後柱杖來到阿織面前。 隔著面具,他冷目盯著阿織,斥道:「你這個做主子的也太大意了!」 *** 「我問你,無支祁此前可有過昏睡不醒的跡象?」 阿織點了點頭:「確實有過。」 鬼坊主道:「妖獸進階前,通常有幾個跡象,躁動不安、嗜血易怒,這是因為它們體內積蓄的妖力到了一個臨界點。但無支祁這種凶獸不同,尤其你養的這一隻,它的血脈裡有遠古傳承下來的妖力,進階前,它的妖力覺醒,體內的水寒之力凝結,所以這個時候,它會非常疲憊——昏睡不醒,正是最典型的跡象。 「妖獸縱然身軀比人剛強,它們對魂魄的控制力卻弱,需要靠修煉妖丹來維繫身軀對魂魄的支撐,進階前,它的魂與身同時產生異變,妖丹不停縮放,這個時候它極其脆弱,而你非但沒有發現它的異常,居然讓它跟你涉險。 「這樣一隻罕見的無支祁願意跟著你,你本應悉心培養,如此粗心對待,簡直暴殄天物!」 這一番話說得阿織異常內疚。 其實初初出現昏睡的症狀,她立刻就注意到了,她也帶初初看過藥仙,求過丹藥,不知是無支祁太少見還是怎麼,最後得的藥方子,上頭只寫服用一枚獸清丹,沒人意識到這只凶獸是要進階。 阿織啞聲道:「那初初他……」 「好在這只無支祁血脈極其純正,且它這一路似乎有奇遇,妖力積攢到絕境中爆發,居然順利進階。既然進了階,在山洞中受的傷便不算致命了。」 奇遇? 阿織聽了這話,忽然想到鬼坊主說,妖獸對魂魄的控制力弱。難道當初長壽鎮的魂襲,非但沒有傷初初,反到幫了他? 鬼坊主眯眼盯著阿織:「你可知道凶獸百歲成年,尋常無支祁晉為凶妖,通常要成年以後,跟著你的這一隻,算下來才相當於一個人六七歲的年紀,它有此際遇,今後它的妖力……它的妖力一定舉世無雙!」 鬼坊主低低的語氣中夾雜著興奮,當中還隱含著一絲嫉妒之意。 似乎他方才對阿織的斥責,其實一半都源於嫉妒。 「眼下麼……」鬼坊主透過竹屋的門窗,打量了一下整片撫雲築,「你找的這個地方不錯,靈氣很充裕,只要讓這只無支祁歇養兩日,它自會痊癒。」 阿織聽到這裡,總算松了口氣。 鬼坊主冷笑一聲,一盆涼水潑下去:「不過,你也別高興得太早,眼下真正命懸一線的,是你!」 判官等人都在屋外,屋中除了阿織幾人,只有銀氅與泯。 這話一出,屋中氣氛一窒。 奚琴眼含微霜,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屈指緊握,但他面上並不顯慌亂,直言道:「坊主既然主動提出來,說明您知道解救之法,您想要的,無非是與我們做筆買賣。」 「解救之法是什麼,坊主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,我們不妨攤開來,好好談一談?」奚琴道。 鬼坊主惱怒地看著奚琴。 他有沒有告訴過這位奚家公子,他平生最討厭一眼看破別人心思的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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