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七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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奚琴見鬼坊主不語,繼續道:「坊主熟知四海之事,能夠勘破旁人無法破解的迷局,我們這些人到榆寧是要做什麼,坊主您跟了一路,想必一清二楚,我相信憑坊主之能,一個收集怨念的瓷罐子牽制不住您,只要您想逃,一定有法子離開,可您非但沒走,仙盟的人追來,您還跟我們一起來了撫雲築,說明在您心裡,我們應該是一路人,很可能是盟友。」 「再者,有句話說來可能不好聽,無欲者才無所求,坊主您開四海坊,以消息換消息,不正說明您尚有畢生未償之願、未解之惑、難平之恨麼?如果,我們能助坊主您完成心願,我們願意一試,前提是,坊主您告訴我該怎麼救阿織。」 他沒有用「薑遇」這個化名,直接道出阿織的真名,一來為表誠意,二來,如果他所料不錯,鬼坊主應該已經猜出阿織的身份。 果然,聽了阿織二字,鬼坊主一點也不意外,畢竟從第一眼看到她,聽她打聽養魂之事,他就發現她或許和二十多年前那場妖亂有關。 鬼坊主寒聲道:「說得好聽,我想要的,你們眼下可給不起!」 他語氣不善,大有拒絕之意,奚琴有點意外,正欲再協商,鬼坊主語氣一轉:「貓妖,把這幾個人欠我們的一筆一筆記下來,四海坊可不做賠本買賣。」 狸貓妖立刻點頭,從元寶鎖裡摸出一本樺樹皮做的小冊子,翻至最新一頁,恭敬地道:「坊主,幾位貴客,貓妖準備好了,你們可以開始了。」 鬼坊主柱杖踱到阿織身前:「阿織姑娘,我不提,你也知道你為何撐不下去了吧?」 阿織道:「嗯……」 沈宿白三位分神仙尊實力強橫,她與他們爭鬥,身上自然掛了彩,尤其背後那計刀傷,深可見骨。 但這些都是輕的。 在山洞裡,她為了保護初初,動用了等同於分神中期的劍威。 她的魂魄雖強,可這幅身軀的修為僅在淬魂,所能承受的最大魂力只在分神初期,定魂絲雖能幫她穩固身魂,卻不能助她精益境界。分神中期的魂力,已經超過這幅身軀的極限,眼下這幅身軀幾近崩塌,身與魂的連接正在消散,連定魂絲都無能為力了。 鬼坊主道:「你是養魂之人,你用的這幅身軀雖然與你三命相合,但它終究不是你的,而今它撐不下去了,你只能棄之不用。」 「不過麼,養魂的次數沒有限制,只要你的魂魄足夠強,可以養一次,就可以養第二次。」 鬼坊主面具上的神情沒有變化,但阿織聽他說著,竟能感受到他面具背後炯然興奮的目光,「雖然三命相合身軀萬萬里挑一,但我有個不外傳的秘法,可以幫你找到一個新的寄生宿主,這樣你就可以拋棄現在這幅身軀了,你覺得怎麼樣?」 阿織蹙起眉心:「您是說,讓我寄生在另一個人身上?」 鬼坊主點點頭。 阿織沒吭聲。 雖然鬼坊主說了,她的情況很特殊,寄生在薑遇靈臺上以後,並沒有吞噬薑遇的魂魄,而是與之共生,後來薑遇的遭遇不測,也是因為她的命數與阿織很像,命中該有此一劫,阿織還是認為,薑遇不能拔劍,歸根究底是她的原因。 薑遇最後因劍而死,她何嘗沒有一點責任? 而今姜遇雖然平安轉世了,阿織一直覺得非常內疚,她的一生已如此坎坷,她不希望再有第二名宿主因為她劍毀人亡。 「你在遲疑什麼?」鬼坊主看出阿織不願,非常不解,他斥問道,「你可知道你再耽擱下去,你這幅身軀少則一月,多則半年就不能用了。」 「養魂本身對你也有好處,你受過魂傷,而不斷養魂的過程,本身就是一個治癒魂傷的過程。」 「再說了,你身上不知有什麼古怪,即便寄生在宿主身上,也不會吞噬宿主的魂魄!你這樣幸運,為何不試?!」 鬼坊主說著,居然激動起來,他惱恨道:「你可知道……你可知道,我探尋過許多長生不死的秘密,後來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,你魂魄如此強,如此異于常人,你為何不——」 鬼坊主說到這裡,驀地頓住。 他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,透露得太多了。 阿織沒有追問鬼坊主的過往,她道:「坊主說,您有法子讓我脫離現在的身軀,去另一個宿主體內……那麼敢問坊主,如果我本來的身軀還在,還完好,我能否回去?」 鬼坊主聽了這話,面具上的神情古怪起來。 一雙細眉高抬,嫉恨難平。 他尖聲道:「你本來的身軀居然還在?」 「你都死了二十多年了,你確定你的屍身還完好?!」 阿織點了點頭:「它依然能與我的魂產生共鳴。」 二十多年前,阿織祭陣而死,魂雖遭受重創,身軀並無大礙,後來在她的魂魄將要離體、屍身將要羽化之時,仙盟把她放入的禁棺之中。 仙盟此舉並非為救她,溯荒還沒找到,問山引發妖亂的因果未明,仙盟留著她的屍身,是為了查清妖亂的根由。 也正是在她留下的三樣遺物中,葉夙相贈的春葉指明了第一枚溯荒碎片的方向。 阿織道:「我的身體就在古神庫的一間禁室中,不瞞坊主,我早就知道它在那裡,一早便想把它取回來,只是時機尚未成熟,所以一直沒有行動。」 鬼坊主問:「你覺得眼下時機成熟了?」 他笑了一聲,語調譏諷又揶揄:「聆夜尊已經發現了你的身份,整個仙盟都會視你為敵,他們不追殺你到天涯海角就不錯了,你還想潛入古神庫,取回自己的身體?」 「正因為沈宿白發現了我的身份,眼下才是最好的時機。」 阿織道,「沈宿白知道了我是誰,他或許會派人去徽山,或許料定我會逃,派人四處捉拿我,但他一定想不到,我會在這個時機主動回到仙盟,進入古神庫。」 「眼下這個時機,是最意想不到的時機,兇險一定不可避免,但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。」 鬼坊主聽完阿織的話,面具上的一雙眼漸漸彎了,露出一個又兇狠又愉悅的神情:「反其道而行之,有勇又有謀,不錯,我居然有點欣賞你了。」 他看了臥榻上的初初一眼,「無支祁天生不怕結界,大妖時它的能力已經非同小可,許多分神仙尊的禁制都奈何不了它,而今它晉為凶妖,剛好能成為你取回身體的一大助力,你的運氣很好。」 他似想到了什麼,一時間竟興奮起來,柱杖上前,從須彌戒中取出一塊幽黑的玉墜子。 他將玉墜子遞給阿織,「左右無支祁還要休養幾日,這幾日,如何脫離宿主,回到原來的身軀,我可以慢慢教你,在這之前,答應我一樁事好麼?」 阿織看了玉墜子一眼,暫時沒接:「您說。」 鬼坊主語氣中壓抑著詭異的興奮,期待地道:「這個黑墜子叫『臨淵』,你在回到自己的身體前,用臨淵照一照自己的魂。」 「我有預感,你的魂上一定有異常,臨淵能助你看到靈視也看不到的秘密,到那時……到那時,你究竟看到了什麼,告訴我好嗎?」 「只要你肯告訴我,今日我們這筆交易就算做成了。」 阿織沒有遲疑太久,她的魂傷為何能莫名痊癒,她為何會在薑遇身體中養魂,她也想知道。 她接過「臨淵」:「一言為定。」 鬼坊主面具上的一張嘴彎曲著咧開,狸貓妖停了筆,「啪」一聲合上了樺木冊子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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