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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七一


  ▼第四十八章 撫雲築

  因為山洞中的禁制,阿織無法帶著初初逃離太遠。

  她通過傳送陣落在奚琴身邊,奚琴看到阿織身上的傷,目光一緊。

  但他什麼也沒說,無支祁進階的動靜已經告訴了他山中變故,幾個離開的棲蘭法陣早已準備好了。

  阿織一到,他立刻將靈旗撤回,低目誦訣,棲蘭華光籠罩住所有人,與之同時,另兩個棲蘭陣也在外圍兩重禁制生成,判官與孟婆見狀,很快收回靈旗,踏入法陣,與奚琴一眾人等離開了此地。

  三重禁制的餘力將追來的沈宿白等人阻了一阻。

  等沈宿白掙開禁制,阿織早已不見蹤影,他甚至沒能看到阿織的同夥到底有誰。

  沈宿白心知再追已經來不及了,惱怒地一拂袖。

  幾名跟來的仙盟修士仍沒從無支祁的妖威中回過神,他們心有餘悸地問:「幾位仙尊,适才山中那是……」

  「立刻派人去徽山薑家,詢問家主姜簧姜遇在姜家時是否有異,如若必要,把所有與薑遇接觸過的人都請來仙盟。」沈宿白打斷幾名修士,吩咐道。

  「慢著。」霰雪尊道,「你派人去徽山,是因為方才那名劍修?她是……徽山薑遇?」

  沈宿白冷聲道:「這等劍術,這等修為,她還能是誰?自然是問山之徒,青荇山的妖女阿織。」

  他說著一頓,語氣更加低沉,「不過麼,這妖女不知用了什麼法子,居然將魂魄寄生在薑遇這幅皮囊下。徽山薑遇,只是她掩人耳目的身份罷了。」

  而今想想,自己當初真是太大意了!

  第一塊溯荒碎片出現在徽山,這根本不是巧合,因為阿織就在那裡!

  與劍無緣,不正反過來說明她和劍淵源匪淺?

  還有,妖獸天生慕強,無支祁這等罕見的凶獸願意跟著她,她怎麼可能只有區區築基的修為?

  這麼多的疑點,他當初怎麼就忽略了呢?

  還把她招來仙盟,讓她去找溯荒,真是愚蠢可笑!

  幾名修士正要領命去往徽山,霰雪尊阻攔道:「等等。」

  她看向沈宿白:「姜遇與楚家、奚家交情匪淺,她究竟是誰還有待商榷,目下這一切,全是你的推測,毫無實證,你鬧出這樣大的動靜,他人若問起來,你當如何解釋?」

  「實證?她的屍身就在仙盟,只要本尊擒住她,一試便知。」沈宿白道,他盯著遠方,目光深邃而訣然,「當年問山引發妖亂,多少修士死于這場禍端?連葉夙都能幡然醒悟,弑師謝罪,只有這妖女執迷不悔,死守青荇山!而今她捲土重來,設計搶走血息,必然是為了續上問山中道崩殂之大業,我若不阻攔她,難道要縱容她再度釀成大禍?!」

  霰雪尊道:「你說得固然有理,可你想過沒有,你若就這樣放出消息,必然會引得玄門人心惶惶,動搖的是什麼?是玄門對仙盟的信任。人們會認為是仙盟力有不逮,未能斬草除根。且眼下的仙盟……」

  霰雪尊看白舜音一眼,略一思索,還是把心裡話說出口,「眼下的仙盟,看似和諧,事實上三大世家並不與我們齊心,單看上次我們去山陰,楚、奚、白三家對溯荒伴生神物的態度就知道了,若玄門人心動亂,難保世家中不會有人趁亂行事……舜音,我說這些,你不要介意。」

  霰雪尊最後勸道:「依我之見,你要查姜遇可以查,但這一切只能在暗中進行,先不要引發混亂,當務之急,還是應以大局為重。溯荒最後一塊碎片還沒找到,天妖的血息也不止榆寧這一處,只要我們收回溯荒、清除血息,青荇山也好,別的什麼人也罷,他們沒有神物,最後只能一敗塗地。宿白,千萬莫因為衝動,給了他人可乘之機。」

  沈宿白聽了霰雪尊的話,臉色幾經變幻。

  一旁待命的修士小心翼翼地請示:「聆夜尊,還去徽山嗎?」

  沈宿白思量良久,終是將霰雪尊所言聽了進去:「不必,今日之事,暫不要對任何人提起。」

  他看了一眼榆寧的深霧,沉聲道,「繼續清理此處的妖氣吧。」

  修士稱是,與幾位同僚一起回山中去了。

  榆寧的妖霧濃厚,幾乎不辨晨昏,也不知過了多久,修士們終於清理完山中的妖氣,前往此地唯一的莊宅歇腳。

  這裡就是晏氏的故居,百年過去,樓閣破損,屋簷覆上青苔,枯骨隨處可見,分外陰森。

  修士們歇了一會兒,覺得森寒之氣直往骨縫裡鑽,十分不適,正準備離開,大門「吱呀」一響,一個穿著黑衣朱裙的女子進來宅中。

  修士們一怔,躬身喚道:「霰雪尊。」

  霰雪尊淡淡一笑。

  她沒理修士們,繞過前院,步上回廊,來到中庭。

  身後的角門「啪」一聲合上,修士們在門響聲中回神,方才見過誰,他們便忘了。

  中庭暗霧彌漫,灰濛濛一片,院中一株榆木早已枯死,低垂的枝椏如鬼爪扣地,但相較于晏宅其他地方,中庭的房屋保存得尚算完好。

  如果阿織這些通過流光斷,窺見過榆寧往事的人在,便能分辨出中庭的房屋,便是當年晏氏少主晏留的寢房。

  霰雪尊在寢房門前停頓了一會兒,隨後推門而入。

  屋內的陳設還是從前的樣子,只是落了灰。霰雪尊默立片刻,對著空無人處開了口:

  「主人,阿澈失手了。」

  屋中無人回應。

  霰雪尊繼續道:「我低估了她,她手中有一個……可以鎖住血息的妖盤,我中了她的計,九嬰妖主遺留的血息,被她搶走了。」

  這話出,屋中明明無風,器物卻晃動了一下,半空中,出現浮動的漣漪,幽白的鬼影就在這漣漪中緩緩浮出。

  鬼影是一個罩著淡白斗篷的魂魄,魂身的樣子瞧不清,只能看出他大概有一個男子的身量。

  明明不算過於高大,可當他看向霰雪尊,卻有一種從高山俯視螻蟻的居高臨下之感。

  半晌,他開了口,聲音縹緲:「端木氏一族,看守妖穀妖窟愈千年,自然有許多不外傳的降妖秘術,慕忘繼承族長之位,得了這些秘術,她在暗,你在明,你當然不是她的對手。」

  霰雪尊垂下眼,自責道:「可是,眼下鳳鳴琴弦也被她斬斷,琴弦固然能夠續結,一時之間,屬下怕是無法為九嬰妖主清除血息了。」

  白衣鬼影聽了這話,沉默地看著霰雪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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