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二四六


  昨日?

  她竟睡了一日了麼。

  阿織道:「好。」

  上一次,他把定魂絲送入她的靈台,他們還在奚家,還是在去人間宣都前。

  當時他們許多話都可以說,彼此之間沒有芥蒂,至少她對他沒有。

  不知怎麼,一夕之間,成了這樣。

  極細的定魂絲從靈台重新嵌入阿織的魂,奚琴問:「疼麼?」

  阿織搖了搖頭。

  然而很快,一股靈息被送入她的靈台,和上次一樣,他用自己的靈氣在她的靈台與魂魄間建立了一道護障。

  靈氣寒涼,像霜,比初春的霧更冷一些,和霧很像。

  是啊,她怎麼沒想到呢。

  霜也好,霧也罷,變了一些,可底色終究是一樣的。

  阿織垂下眸:「為何遮我的眼?」

  奚琴手上的動作一頓。

  「還有上一次,在傷魂穀。」阿織輕聲道,「天妖的魂火降下,你遮的也是我的眼。」

  第一反應,總是保護她的雙眼。

  定魂絲一根一根送進阿織的靈台,每一根都被霜寒一般的靈氣護佑著,為她勉去疼痛。

  直到最後一根隱沒在阿織眉心,奚琴才道:「重要嗎?」

  「重要。」

  「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,遮哪裡,都是一樣的。」

  阿織望著奚琴:「僅此而已?」

  或許是因為她的目光太過灼人,奚琴別開眼,「……僅此而已。」

  ***

  阿織盯著奚琴,半晌,她似是失望,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
  然後她不再看他,起了身,送出一隻傳音符。

  傳音符的另一邊很快傳來判官的聲音:「阿織姑娘,你歇息好了?」

  阿織「嗯」了聲:「此前我承諾向地煞尊交代一些事,不知前輩眼下是否方便?」

  她沒有冒然給楚望危傳音,時空裂隙倉促閉合,扭曲的靈風反噬流光斷的使用者,她記得楚望危受傷了。

  判官罕見地停頓了一會兒:「……家主閉關了。」

  他接著又道,「不過,既然是阿織姑娘請見,想必可以破例……家主閉關的地方外人不得擅闖,我過來接姑娘?」

  阿織應好,逕自朝外走,與奚琴擦肩而過。

  奚琴一下握住她的手腕。錯過這個機會,他們不知道還要僵持多久。

  「阿織。」他道,「我們談一談。」

  阿織看向他:「談什麼?」

  奚琴低垂著眼,神情看上去有些寂寥:「上次,去人間宣都前,你答應會想一想我們的關係,想一想……我們之間。」

  「你可曾想好了?」

  阿織一時竟笑了,笑容分外冷清,她把他方才的話回敬給他:「重要嗎?」

  「重要。」

  阿織道:「除了這個呢,你沒有話對我說了嗎?」

  「我想知道答案。」

  「……沒有答案。」

  這話一出,阿織明顯感覺到握在她腕間的手顫了一下,然後,緩緩鬆開了。

  奚琴後退了一步,不經意碰到了身後的屏風。

  屏風上搭著厚重的深色布幔,遮去燈色,在他身上烙下深影。

  奚琴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
  沒有答案。

  他就知道……怎麼會有答案呢?他們相識的時日太短,遠比不過她在青荇山上的時光。

  是他癡心妄想罷了。

  可他還是有一點不甘心,他抬起手,指尖浮現出一把幽白靈劍,「斬靈,你也不要了嗎?」

  從阿織的方向看過去,奚琴一身霜白立在那裡,寂寥而清冷。

  她忽道:「還記得在薑家的時候嗎?」

  「……什麼?」

  「我見你的第一面。」

  那時她從焦眉山的山洞中出來,因拔劍而力竭,視野如染大霧模糊不清,然後,她看到一個似是而非的輪廓。

  她於是朝他走去。

  以為他是他。

  阿織看著奚琴,而今他站在這裡,身前浮劍。

  就像那年在青荇山的山野中,葉夙遞出祺,說:「阿織,你的劍。」

  前世今生的輪廓終於重合。

  兩世贈劍,連姿勢都一模一樣。

  她早該認出他。

  阿織於是舉步,慢慢朝奚琴走去。

  就在她抬起手,接過斬靈時,她的掌心忽然聚起一團靈氣,越過劍身,朝奚琴襲去。

  靈氣形成捆仙鎖,牢牢將奚琴縛住,下一刻,她整個人亦向他撲去。

  奚琴對阿織根本沒有防備,或者說,他從不會防備她,眼睜睜看她撲來,被她帶著,狠狠撞在了身後的屏風上。

  兩個人的靈氣纏繞在一起,屏風忽地鳴音大作,神物被喚醒,蓋在其上的布幔驀地消失,露出了它本來的樣子。

  原來它竟不是屏風,而是一面古樸的鏡子。

  盛大的靈光從鏡中釋放,包裹住阿織與奚琴,把他們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了其中。

  阿織目不轉睛地看著鏡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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