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一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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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古凡間命脈,觀星可窺得其中玄機,阿織和奚琴舉目望去,就在這時,立儲詔書宣唱之時,黑雲後的星脈開始改變軌跡,凡世邪仙當道,國運即將改變。 而計先生,或者眼下該稱他為裕王,之所以一直拖延,就在等這一刻。 因為不管他是真的假的,此時此刻,領旨的是他,受封太子的是他,他就要將自己的命和國運系在一起,成為人間命脈中至關重要的一環。 不管他將來的下場有多慘,只要有修士敢動他,那就是干涉了人間命脈,憑他分神仙尊又如何?! 禮部的聖旨宣唱完畢,群臣跪拜不敢抬頭,數萬伏地的身軀中,只有裕王迤迤然起身,人間命脈的星軌正在改變,他氣定神閑地理了理袍擺,慢步走到宣旨的官員前。 他回想從前。 其實在邁入宣都之初,他沒想過後來這麼多的。 只是覺得仙門無趣,修為亦難精進,不如在凡世中來尋些樂子。 後來不知怎麼被裕王招至麾下,不知怎麼成了鏡中月的主人。 他混於凡世,卻從來看不起凡人,哪怕這個凡人貴為王侯將相。 裕王愚笨,秀洲拂崖家的案子他辦得不乾淨,卻不知如何善後,看皇帝青睞祁王,他情急之下自暴自棄,計先生於是心想,他輔佐這樣一個蠢貨做什麼呢?左右他天人五衰,魂魄也開始殘損,這一世將會是他的最後一世,不如取裕王而代之,踏上這凡塵萬萬人之巔去看一看風光。 而此刻,他就快要成功了。 宣唱聖旨的官員也朝裕王拜下,一旁跪地的內侍高舉手中玉盤,當中放著東宮太子的冕冠,冠上本該鑲嵌東珠的位置,嵌著一塊華光流轉的琉璃。 那便是第四塊溯荒碎片。 神物神光內斂,如此喜人。 裕王接過冠冕,傳音過去:「如何,二位仙尊,是不是很遺憾?」 他笑道:「其實你們已經快成功了,怪只怪我比你們早來人間幾十年,這人間,我為主,你們為客,那些法陣與傀儡身,阻不了一日,阻上你們一兩個時辰還做不到嗎?」 他將嵌有溯荒碎片的玉冠戴好,心中再也不懼,仰頭直接看向奚琴,這個信手殺了他所有傀儡身,讓他承受了十二次魂碎凌遲之苦的仙,「可惜,人間命脈已經改寫,星軌正在換位,這最後一具真身,仙尊怕是傷不了了呢。」 奚琴靜靜地注視著他,半晌,忽地一笑:「是嗎?」 奚琴這抹笑讓裕王本能的警覺起來,他眉心一蹙,再次抬頭望向天際。 天際的黑雲已厚到極致,宮城陷入一片昏黑,黑雲之上,漫天星子不知何時停止了移動,它們安靜地停在了應去的軌脈前,像是在靜候著什麼。 就在同時,宣和殿門再度敞開,一名大員提袍疾奔而來,幾乎不成體統,高喊道:「殿下、殿下,祁王回宮了!」 裕王心中一空,他心道不可能,這絕不可能,宣和門外,有兩萬禁衛把守,宣都城中,四處都是他的人,祁王怎麼可能趕在這一刻順利回宮。 然而當他看到跟在祁王身旁,匿了身形的修士時,他什麼都明白了。 這名修士叫蘇若,那兩位分神仙尊的下屬。 雖然阿織和奚琴沒有猜出計先生如此猖狂,居然會取裕王而代之,但他經營這麼多年,苦心把裕王扶上儲位,今日忽然宣都立儲詔書,他們如何能沒有防備? 計先生來找他們談判前,阿織就讓蘇若把祁王帶到前宮附近,藏匿起來,方便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。 祁王早就進宮了,因此,他一個凡人才能躲過兩萬禁衛與諸多修士的法眼。 怎麼可能讓裕王輕易上位? 他們還要為這一世的拂崖完成遺願呢。 祁王卸了易容,他的身形比馬僕時的他修長一些,模樣和裕王一樣俊美,卻要清雅許多。 周圍的大臣不自覺地退讓兩旁,祁王穿著一身粗布衣,一步一步來到丹墀台前,他舉目望向裕王,字字擲地有聲:「裕王無德,這立儲詔書,本王不認!」 *** 這立儲的詔書,本王不認! 這一句話音落,裕王的第一反應竟是看向高空。 翻滾的黑雲後,忽又有一顆星子亮起,那是象徵著祁王的命脈。 其實這些星並不是真的星辰,而是人間的氣運投射入天際,所形成的錯綜複雜的星象。 而今立儲詔書頒佈,新的星象即將形成,裕王已經半步涉入凡世命脈,但忽然出現的祁王星脈,竟將裕王的另外半步阻在凡塵之外。 天上兩位分神仙尊虎視眈眈,裕王知道,一旦他被趕下儲君之位,與這凡塵切斷關聯,仙尊們便不再有忌憚,他們會第一時間取他性命。 他必須把氣運攬在這一邊。 裕王平靜下來,他端出一副意外的喜色,根本不計較祁王适才說了什麼,提袍向前幾步,幾乎想下丹墀去迎祁王,「皇弟,你如何回來了?這三年你究竟去哪了,你知不知道父皇他有多牽掛——」 話至一半,他似乎憶起眼前的場合不易大喜大悲,稍稍平復了心緒,他道:「皇弟回宮,本王實在高興,只是眼下父皇恩旨昭世,本王大任當身,不便與皇弟敘舊,皇弟何以失蹤三年,不如待今日晚些時候再與本王詳說。」 祁王絲毫不理會裕王這一副虛假嘴臉。 「本王為何失蹤三年,皇兄難道不該問問自己?」 「不過——」祁王一頓,「本王倒是可以告訴諸位,本王為何今日回來。」 他說著,拂袖轉身,面向群臣,「國之君,德為先,民為本,仁以為重,裕王無德無信,不仁不義,草菅人命,這三年間,本王查清了裕王罪狀,今日回來,正是為了將裕王的三大罪行告於天下!」 「罪行其一,十年前,糧倉案,裕王在賑災途中,貪墨賑災錢糧,嫁禍秀州知州,令知州夫婦慘死,知州之子失蹤!」 「罪行其二,八年前,司天監老監正勘破糧倉案真相,告知父皇,父皇不欲立裕王為儲,裕王痛憤之下,派殺手殺害老監正!」 「罪行其三,三年前,父皇即將立儲,裕王為除敵手,派殺手偽裝賊人,殺至本王府上,殘害手足同胞,並屠戮祁王府大小奴僕數十人!」 祁王每念出一條罪行,裕王的臉色就難看一分,及至念到最後,群臣紛紛交首私語起來。 裕王見此情形,冷聲道:「笑話!這三年父皇臥病龍榻,本王為了朝政,為了黎民百姓,勞心勞力。反倒是皇弟你,一聲不吭消失三年逍遙快活,可曾將這江山社稷放在眼裡?而今你甫一歸來,二話不說先潑本王一身髒水,豈知你不是覬覦儲君之位,見本王繼位東宮,急中生亂?什麼貪墨、什麼養殺手、什麼派人去祁王府,此等彌天大謊,也虧你編的出來!若本王真做了這等惡事,今日你怎麼可能越過宮門禁衛,好端端地站在這裡?」 他說著,似也氣急,狠狠一拂袖:「本王人正身清,容不得你污蔑!」 祁王道:「我並不是污蔑你,我手中有證據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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