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二〇六


  計先生不溫不火道:「把她帶下去,處置了吧。」

  黑衣人聽了這話,卻是為難:「計先生,這名婦人是相府的女眷,雖然做了些醃臢事,鏡中月不好越過孟相處置,回頭孟相跟裕王說了,裕王會怪罪。」

  計先生淡淡道:「本座也沒說要殺。」

  他伸出手,勾起鄭氏的下頜,笑道:「難得一個凡人長得如此貌美,殺了怪可惜的,本座也不是不懂憐香惜玉之人,幫她把這段記憶拔除就是。」

  鄭氏雙目露出駭然的神色,拔除記憶?記憶如何能被拔除?

  他還稱她是凡人,難道他不是麼?

  然而不待鄭氏細想,計先生已經甩開她,叮囑道:「下手輕點,別把人弄傻了。」

  說話的黑衣人上前,不知用了個什麼法子,伸手在鄭氏眼前略略一拂,下一刻,鄭氏便如同失去神智般,跟著黑衣人去往一旁的隔間了。

  計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在冬采身上。

  眼前的女子就是一個尋常的丫鬟的打扮,十八九的年紀,樣貌平平,放在大街上,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。

  真會藏,居然混入了相府中。

  隔間傳來鄭氏的慘叫,計先生渾不在意,他對冬采說:「我記得你的名字。你叫……阿采,對嗎?你跟拂崖學得不錯,易容成這個樣子,騙騙凡人足夠了。但你莫要忘了,他的易容術,也是鏡中月教的,若不是這幾年,我不曾費心找你,你以為你會藏得下去?騙我,你還嫩了些——」

  「些」字的話音一落,計先生忽然伸手拂出一枚藥丹。

  一直沉默不語的冬采忽然動了。

  她的右手忽然出現了一柄唐刀,唐刀的刀刃已殘,但極其鋒利,帶著洶湧的凶邪之氣,一刀便將藥丹劈開。

  藥丹被斬,澎湃的靈息爆裂開來,化為肉眼可見的黑霧,直直撲向冬采。下一刻,冬采臉上的皮便潰爛發黑,一團一團往下掉落。冬采卻一點不覺得疼,她伸出手,沿著下頜,將覆在臉上的這一層皮直接揭掉,連帶著她的身軀也變得比先才更矮。

  彌散的黑霧中,阿采終於露出了她的真容。

  她年紀非常小,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,一雙杏目黑白分明,蒼白的臉頰稚氣未脫,揭開易容皮時,她的丫鬟髻不小心散了,變成兩根紅繩系著的馬尾。

  她的神色比方才更冰冷,但她這幅真容,又比身為丫鬟的冬采鮮活不少。

  「為何殺鏡中月的人?」計先生問。

  雖然已經猜到答案,但看到這個小姑娘,還是忍不住跟她確認一遍。

  阿采終於開口:「你們害死大哥哥,我自要為他報仇!」

  「拂崖?」計先生笑了,「當年他反水救祁王,本就是他自尋死路。」

  他不欲在拂崖身上多做糾纏,左右是一個死了三年的人了,接著道:「下一個問題,祁王在哪裡?」

  阿采沒吭聲,抬起眼皮,冷冷地注視著計先生。

  「怎麼,不肯說?」

  「我可以告訴你。」阿采道。

  「不過——」她說著,忽然舉起手邊那把翻湧著凶邪之氣的殘刃唐刀。這把刀已經陪伴了她三年,那是拂崖留給她最後的東西,少女的身形一閃,與刀風一起突襲到計先生的面前,「拿你的命來換!」

  ***

  阿采的速度奇快,唐刀的凶邪之息直取計先生的面門。

  計先生的身形原地消失了,轉瞬間,他出現在阿采身後。

  憑空挪移,這根本不是凡人能夠做到的。

  阿采一點都不覺得奇怪,她早就知道了,這個計先生根本不是凡人。

  鏡中月的主人,一直都不是凡人。

  阿采凌空轉身,唐刀的銳氣載著她再度向計先生迫近,那股凶邪之息遇神殺神,帶著一絲腐氣,竟能破開計先生面前的屏障。

  計先生眉頭一皺,他已是出竅中期的修為,在修士中也算佼佼者,這個小姑娘分明未入道,不但能緊跟他的速度,拂崖留下的那把銳器也被她使得出神入化。

  「難怪了。」他冷笑道,「難怪你能殺我鏡中月這麼多人。」

  她的確有這個本事。

  計先生想起三年前的祁王府之亂,當時,祁王已被逼入絕境,拂崖忽然反水,不殺祁王,反而出手相救。鏡中月培養的這麼多殺手中,拂崖一直是最出色的一個,後跟去的殺手沒一個是他的對手,祁王府的水榭,幾乎被他殺成了屍山血海,以至於到後來,水榭那一片地方被鏡中月的人團團圍住,卻無一人敢上前。

  計先生當時並不在王府,他是在聽說伏殺祁王的計劃出了變故後,才匆匆趕去的。他到的時候,拂崖已經爆身而亡,具體過程不得而知,聽在場的殺手說,拂崖殺到最後,整個人不知被什麼控制住,忽然動彈不得,他們這才敢上前圍剿。豈知拂崖的身軀忽然爆開,屍身的血氣攜著一股鋒銳之息朝四周擴散,離得近的殺手均被波及,觸之身亡,只有距離遠的倖免於難。

  計先生來到水榭,看到的是拂崖的魂。

  計先生是修士,感知力自然不是凡人可比的,他在拂崖的魂上,覺察到一股舉世無雙的銳意,像是某種神兵的殘息。計先生知道跟著拂崖的,還有一個叫阿采的小姑娘,眼下阿采不見蹤影,說不定神兵就在她身上。計先生當即要追,卻被拂崖的魂攔住。

  凡人身死,身去魂即散,但拂崖的魂不知為何,竟是異常強大,他已是無根飄萍,卻生生將計先生打至重傷才魂碎而逝。

  後來,計先生養好傷,不是沒想過遣人去尋阿采,但他每每憶起拂崖死時殘留的那股銳意,便退縮了,若那股銳意當真是某種神兵留下的,他不確定自己能否駕馭。

  而今阿采自己找上門來,計先生很快把目標鎖定在她手中的唐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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