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二〇七


  隨後他覺得不對,這柄唐刀雖然凶邪,銳意卻不足他當初感受到的千分之一。

  這小丫頭片子雖然是個凡人,竟有瞬息千里的功力,速度能跟得上他一個出竅期修士,她身上一定有別的古怪!

  計先生一念及此,不由地好奇起來。

  也正是這一分心的工夫,阿采再度朝他撲襲過來,少女的雙目亮得驚人,茂密的馬尾如墨如濤,她的身法是鏡中月當年最厲害的殺手教的,乾淨又利落,唐刀的邪息勢不可擋,破開計先生的屏障後,直取他的左腕。左腕的袖袍被破開,露出腕上的青蓮之印,邪息逕自在青蓮印上劃出一道血口子。

  計先生心下一凝,他倒是低估了這個小丫頭片子。他再不分心,凝神應對。阿采一擊得逞,再接再厲,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虛影,唯有一對頭繩紅得觸目驚心,唐刀的殘刃直逼計先生的心間,這時,計先生忽然笑了一聲。

  他不避也不讓,伸出右手祭出一塊琉璃一般的事物。

  阿采一見這塊琉璃就愣住了。

  她記得這是什麼。

  拂崖爆身而亡,魂魄出現,他半透明的眉心處,有一個東西在微微發光。

  後來拂崖與計先生戰至魂碎,那個東西就從拂崖的眉心跌落出來,正是眼前這一塊琉璃。

  大哥哥的琉璃,居然被這個奸人據為己有了!

  阿采根本不知危險,伸手便要搶琉璃:「這是大哥哥的東西,還給我!」

  計先生盯著她,冷笑一聲。

  琉璃忽然盛放出熾白之光,朝一個凡人突襲而去,若不是阿采手邊的唐刀無風自動,以凶邪之息替她擋下了這一計靈襲,她只怕要把命賠進去。

  這一刹交鋒過後,唐刀也黯然失色,重重跌落在地。

  計先生一道眼風遞出去,廳堂兩側的黑衣人同時動了。

  他們掠身至五行之位,結成陣法,同時送出靈力,將阿采縛在中心——原來這幾個常駐鏡中月的殺手已跟隨計先生入道,成了修士。

  計先生浮在半空,低目注視著阿采:「區區一個凡人,身上似乎藏有神力,讓本座剖開你的魂看看,究竟有什麼古怪。」

  他說著,手中溯荒再度盛放出熾白灼色。

  就在這時,當空兩道華光閃過,計先生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,封在鞘中的斬靈劍直接插入陣中,劍意橫掃,五行之陣頃刻潰散,與之同時,一把摺扇凌空接下溯荒的靈息,奚琴右手持扇,左手屈指一吸,計先生的身形不受控一般,直接被奚琴吸了過去。

  出竅期的靈氣屏障在奚琴面前根本不起作用,一碰到他的指尖就碎了,計先生的喉嚨被一股不可抗衡的力量扼住,他望著奚琴,驚慌極了:「你、你是誰?何以會來此地?」

  奚琴笑道:「這該我問閣下吧?閣下一介修士,何以在人間作威作福?」

  他們其實一刻前就到了,一直隱在暗處,直到溯荒出現,他們才現身。

  這時,阿織道:「不必跟他多言,儘快溯源。」

  計先生一聽「溯源」二字,臉色就變了。

  這兩名半道殺出的仙人不知是何方神聖,竟能一眼勘破他這裡的身軀只是一個傀儡身,真身另在別處。

  包括适才出現在他手中的溯荒,那也只是溯荒的虛影罷了,否則以溯荒靈襲之威,單憑拂崖留下的殘破唐刀,如何能輕易接下?

  被奚琴扼住的傀儡身發出一聲驚叫,立刻潰散開來,阿織的動作更快,她從傀儡的眉心處利落地攫出一道靈氣,雙手結印,以自身靈力為憑,朝計先生的真身循去。

  四周還有幾個剛入道的殺手,他們剛引靈,結陣困住一個凡人不在話下,分神仙尊施法引起的靈力波蕩他們根本承受不住,當即昏暈過去。

  阿織一心尋人,沒一會兒,手中的法印便給了反饋。

  阿織稍稍感知,很快蹙眉。

  奚琴把她的神色收入眼中,問:「怎麼,不好追?」

  不等阿織回答,他伸手接過阿織的法印,拿靈識一看,意外地挑了下眉:「居然在禁中。」

  計先生的真身在禁中,那麼溯荒,也應當在禁中了。

  在人間,阿織與奚琴是無所不能的仙,要闖大內深宮並不難,但玄門有諸多定規,這些規矩不是伴月海擬的,而是古今入道之人總結的天道法則,其中最重要的一條,便是仙人不可干涉凡間之事,如有違逆,輕則天人五衰,此生修行不得寸進,重則身亡魂消,永絕輪回之路。

  皇宮重地,牽一髮而動全身,他們不好輕舉妄動。

  奚琴和阿織說話的當口,阿采就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。

  她認得這二人,相府新來的表少爺和義妹,他們剛到相府,阿采就覺得古怪,果然,他們和計先生一樣,都是修士。

  阿采對修士沒有任何好感。

  她探出手,默不作聲地撿起拂崖的唐刀,轉身就要離開,一道靈訣落在她的腳邊,在她的面前劃出一道青焰。

  阿采轉身對著阿織怒目而視:「你做什麼?」

  阿織還沒答,初初先忍不住了,他「砰」一下從阿織發間的玉簪落地化形,罵道:「你講不講理?要不是我們救了你,你早就死在剛才那個妖道手上了,沒讓你道謝就不錯了,你這是什麼態度?」

  更奇怪的事阿采也見過,一個小毛孩憑空出現,她一點也不驚訝,冷哼一聲道:「我為何要道謝?你們修士,自以為高高在上,沒一個好東西!」

  阿織沒跟她計較,逕自問:「計先生到底是什麼人?」

  「什麼人?你不是都看到了?他是鏡中月的主人。」阿采道。

  她或許將初初的話聽了進去,雖然態度依舊不善,又補充一句,「他表面上是裕王府上的客卿,實際上是裕王最信任的謀士,裕王手下的殺手,都聽他的話辦事,鏡中月就是他培養殺手的地方,殺手們有事來,沒事走。怎麼樣,我解釋得夠清楚了嗎?」

  奚琴道:「所以,你和你們屢次提到的拂崖一樣,當初也是這裡的殺手。三年前,你們領命伏殺祁王,拂崖臨時叛變,獨自留下對敵,而你救走了祁王?」

  他說著,目光落在阿采手裡的唐刀,這把刀上餘留的氣息他這樣熟悉。

  「拂崖在哪裡?」奚琴問,他沉默片刻,「他……真的已經不在了嗎?」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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