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二〇四


  趙氏根本不答。她看奚琴一眼,出了這麼大的事,相府一眾奴僕雖然表面不亂,心中都失了主心骨,子庸是進士,又做過官,他想要代替薛深,跨入相府的大門,此刻不正是表現的好時機?豈知奚琴全然沒有為相府當家做主的自覺,人一散,他就去了阿織身邊,自顧自與她說話了。

  趙氏在心中冷笑,有道是美人關難過,即便是子庸,也被一個不知打哪兒來的義妹迷得五迷三道,只顧著關心他那義妹有沒有受驚,眼中哪還裝得下旁人!

  趙氏心中對這個侄兒失望透了,收回目光,寒著臉指使一個奴僕去套馬車。

  奚琴落了密音結界,外人只能瞧見他在低語,並不清楚他究竟在說什麼。

  阿織聽奚琴說完,問:「她說不能確定兇手是誰?」

  奚琴道:「嗯,孟菁還說,兇手是為了復仇。」

  他把孟菁的話重複了一遍,「兇手似乎在找人,青蓮印是他們故意畫在屍身上的,目的是為了引出仇人。」

  「他們?」

  奚琴道:「我傾向於是一個兇手,一個幫兇。」

  之所以傾向于只有一個兇手,是因為那股凶邪之氣獨屬於鳲鳩氏,他知道這事是鳲鳩做的。

  阿織琢磨著「復仇」二字,說道:「兇手的仇人身上既然有青蓮印,那麼他們屢次作案,次次在屍身上畫同樣的印記,勢必已引起仇人的注意。可是……」

  阿織遲疑了一下,「之前他們作案,手腳都很乾淨,這次為何會遺落一支簪花呢?」

  奚琴聽了這話,同樣若有所思。忽地,他腦中靈光一現,想到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法子。他正要說話,一旁,一名廝役過來道:「表少爺,馬車已經備好了,夫人那邊催著回府了。」

  來棲霞寺時,趙氏是帶著奚琴與孟菁同乘一輛馬車的,眼下她不滿奚琴所為,想要敲打敲打他,不再與他同乘,打發他獨坐另一輛馬車。奚琴也不含糊,一起行,身形立刻在原處消失,隨即出現在阿織的車室中。

  阿織對兇手的身份已有猜測,只是不能肯定,她見奚琴來了,思及他方才欲言又止的樣子,問:「你想到辦法了?」

  奚琴「嗯」一聲:「官員到寺廟內院問話,有誰是後進來的?」

  後進來的?

  阿織略微回想,官員到內院問話時,她和趙氏都在靜室中,鄭氏陪孟桓玩累了,坐在靜室外的廊下歇息,雜役們都在院中,要說後進來的……

  阿織道:「孟桓把蹴鞠踢到了院外,冬采陪他去撿了,官員到時,要說後進來的,只有孟桓和冬采。」

  孟桓和冬采?

  奚琴明白了,他道:「你且等等。」

  馬車行在山道上,顛簸不堪,孟桓不喜歡被外人靠近,鄭氏和冬采不在,他獨自一人抱著蹴鞠坐在車室內,有點害怕。忽然,一陣清風掀起車簾,孟桓一晃眼間,只見一個人坐在了他的對面,修長身形,眉眼非常好看,他認出他,卻因為他的意外到來露出驚恐的神色,眼見著就要驚叫出聲。

  這時,奚琴探手一招,從車簾外招進來一片春葉,混著魅羊的氣息放入孟桓手中,笑著道:「孟少爺,回答我一個問題可好?」

  此前他循著鳲鳩的氣息追到山上,這股氣息消失在寺門時,他也到了寺門,也就是說,兇手只比他先一步回到寺廟內院。

  依照阿織的說法,最後回到寺廟內院的兩人,只有孟桓和冬采,那麼兇手必然是這二者之一了。

  得了春葉的孟桓欣喜無比,蹴鞠落在地上都渾然不覺。

  奚琴盯著他,問道:「你這癡症,真的還是裝的?」

  孟桓咧著一抹笑回望奚琴,半晌不語,過了會兒,他慢慢舉起春葉,說:「喜歡這個,表哥給我葉子,給我玩葉子。」

  奚琴目中的笑意消去了,他道:「懂了。」

  下一刻,他的身形消散,回到阿織的車室中。

  「我知道是誰了。」

  他道:「冬采。」

  阿織聽了這話,並不意外:「果真是她?」

  孟桓中了他的魅羊術,如果他的癡症是裝的,他自會說實話,他繼續要葉子,只能是冬采了。

  奚琴見阿織這般問:「你也想到了?」

  阿織「嗯」一聲,「官員問話時,提起那朵簪花,我就覺得古怪,鄭氏再大意,也不至於將簪花放在兇手手中。後來你說兇手是為了復仇,在屍身上畫青蓮印,是為了引出仇人,我就想明白了。簪花如果不是鄭氏大意落下的,那麼它出現在薛深手中,只有一種可能,那就是兇手故意放的。」

  「她為何要放簪花?因為她要引出仇人。她知道她頻繁作案,已經引起仇人的注意,所以她故意留下線索,讓仇人來尋自己,目的就是為了和仇人正面對上。」

  更不必提除了鄭氏,只有冬采清楚地知道這朵簪花的重要性;案發當日早上,她就在現場,是最有可能把簪花留在屍身上的人;還有,今日官員問話時,她站出來為簪花作證,不正是為了被官員帶走?

  阿織說到這裡,停了下來。

  她的心中有許多困惑之處,她不明白冬采為何這麼莽撞,倉促地讓自己走到明處,難道不怕仇人暗中設伏,自己的計劃功虧一簣嗎?

  其實奚琴也有不解之處,記憶縱然模糊,他對鳲鳩並不是一無所知,流紗故去的夢裡,他曾見過他,他記得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子,而冬采分明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,她的身上,何以有鳲鳩的氣息?

  但,來不及想這麼多了,至少,他與阿織各尋了一條路子往下探尋,最後的結果都是冬采。

  兇手必是她無疑。

  既然冬采是故意被官差們帶走的,那麼——

  奚琴目光一凝:「可能要出事,我們走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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