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二〇三


  薛深的死她不知道,但青蓮印的案子,她卻知道內情。

  「死者身上為何有青蓮印?」

  「他們……好像要找人。青蓮印,是他們故意畫在屍身上的,因為他們仇人身上,有一枚相同的印記。他們……想要引出仇人……他們要報仇……」

  他們?

  奚琴忽然反應過來了,他立刻問:「我适才問你兇手是誰,你說不知道,其實你不是不知道,你有懷疑的人,只是不確定是哪一個對嗎?」

  這一次,孟菁猶豫得比方才還要久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
  「你懷疑的都是誰?」

  此問一出,孟菁還沒回答,忽然一道極其銳利的氣息破空襲來,奚琴目光一凝,直接空手收了這股銳氣,孟菁卻被這股銳氣駭得驚叫一聲,昏暈過去了。

  鑽孔子的仙術就是這點不好,一旦有外力干涉,極易被打破,奚琴正欲去追人,忽然覺得不對。

  他垂下目光,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
  左手掌心,還殘留著适才那道銳氣的餘息。

  而奚琴認出這餘息了,這是……鳲鳩氏的氣息。

  也就是說,鳲鳩他,就在附近?

  他既然在,為何不回應他的召喚?為何還會阻止他?

  最重要的一點是,鳲鳩的氣息雖然微弱,當中卻翻湧著極其濃厚的凶邪之氣。奚琴記得蘇若說過,青蓮印殺人案的兇手身上,就有一股異常的凶邪之氣。難道說,殺人案的兇手,竟是鳲鳩麼?

  雖然不曾憶起全部前塵,但青陽氏屬白帝一族,靈力與春神句芒極其相近,非常之純正,後來奚琴在長壽鎮見到楹,在山南見到風纓,他們身上的靈息都無一點邪異之像,鳲鳩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他出什麼事了?

  奚琴的思緒百轉千回,但他只在原地遲疑了一瞬,下一刻,他的身形原地消失,直接循著鳲鳩氏的氣息追去。

  邪氣遁得極快,越來越微弱,等奚琴追到寺門,竟已完全消失了。

  奚琴已是分神期的修為,不算上他,不算上已經覆滅的青荇山,玄門中,被人熟知的分神仙尊,只有不到十人,可這個人,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脫?

  這時,寺院中爆發出一陣爭執之聲。

  奚琴望過去,之間外間行來一列官差,將寺廟內院團團圍住,不准人出入。

  奚琴明白過來,他給阿織傳去密音:「朝廷來拿人了?」

  阿織道:「嗯,他們查到簪花是鄭氏的,想把鄭氏帶回衙門審問。」

  奚琴應了,轉瞬之間,他就離開寺門,直接邁入寺廟的內院中。

  原本安寧的寺院此刻已是一團亂,鄭氏淚水漣漣,貌美的眉眼因為淒苦更顯得楚楚動人,她跟面前一名紫衣官員分辯道:「民婦說了,那簪花民婦早就弄丟了,民婦怎麼知道它會出現在薛……薛校尉的屍身旁?」

  另一旁,孟桓被冬采扶著,嚇得啼哭不止,趙氏冷眼瞧著這一幕,到底是相府夫人,倒並不顯得驚慌,除他們之外,相府中的不少僕役也在。

  他們都看到了奚琴,但誰都不知道他是何時回來的,怎麼出現的。

  拿人的官員又說了幾句,鄭氏明顯急了,提裙跺腳道:「我說了我不知道!那薛深常出入相府,指不定……指不定是他貪財,撿到我遺落的簪花,捨不得還我,私吞了呢!」

  這世上的氣息,想要不被外人覺察,需要有一個地方置放,正如修士的氣息存於靈台之上,妖獸的氣息藏於妖丹之中。奚琴看著這院中之人,他記得,适才他追到寺門時,恰逢官差把守寺院,那股凶邪之氣藏匿容易,遁逃卻難,既然官差再不准人出入,也就是說……

  奚琴對阿織道:「就在這裡。這幾人當中。」

  阿織問:「兇手?」

  奚琴「嗯」了一聲。

  鳲鳩……也在這幾人當中。

  ***

  鄭氏道:「你們拿人可要講證據,你們也說了,薛深是前天夜裡死的,前天夜裡我哪兒也沒去,我——」她情急之下,張惶四顧,目光落到孟桓身上,再次委屈地落下淚來,「夫君,你可要為妾身作證,前天夜裡,妾身陪你在房中玩一整晚蹴鞠,快天亮了才歇下是不是?」

  孟桓也在哭,聽到「蹴鞠」二字,他幾乎是立刻重複:「蹴鞠,玩蹴鞠,阿園陪我玩蹴鞠……」

  有了孟桓作證,鄭氏更有底氣,她接著道:「再說那簪花,你們既然查了,定然知道那簪花十分名貴,那是相府給我的聘禮,我弄丟了它,不敢聲張,連著多日在花廊間尋找,我的貼身丫鬟冬采可以為我作證!」

  冬采點點頭,怯聲說:「是,簪花丟了以後,少夫人十分著急,奴婢陪少夫人找了許久,大概……大概真的是被薛校尉撿去了吧。」

  鄭氏冷笑一聲:「這就是了,單憑一朵簪花拿人,這可作不得數!你們要帶我走,除非有實證,否則……否則你們就是不給相府顏面!」

  她倏然把相府抬出來壓人,趙氏的臉色更冷了,她一人荒唐就罷了,如何把相府說得這般不乾淨!

  問話的官員也不快,憑你是相府的少夫人又如何,這案子鬧得這麼大,他們秉公辦理罷了,你若清白,難道還怕查麼?

  可是相府的夫人就在旁邊,孟相的面子不能不給,官員稍一遲疑,透露了一個細節:「少夫人有所不知,若這簪花是在別的地方找到的也就罷了,我等發現它時,它就被握在薛校尉手中!若真如少夫人所言,薛校尉是因為貪財,撿到少夫人遺落的簪花後私藏不還,他又何必在臨死前把贓物帶在身邊呢?」

  鄭氏聽了這話,臉色頃刻白了,她驚惶道:「不可能,這絕不可能!」

  昨天早上,她在民宅中醒來,分明在梅林裡見過薛深的屍身,她收拾東西雖收拾得匆忙,或許有遺漏,卻絕不可能將簪花遺落在屍身旁邊,尤其——還被薛深握在手中!

  事已至此,被帶走問話已是不可避免了。

  官員言盡于此,最後只道:「那就請少夫人跟我們走一趟了。」

  念及鄭氏身份尊貴,官差們沒給她套方枷,卻一併帶走了她的貼身丫鬟。

  出了這樣的事,趙氏再沒有禮佛的心思,她目送官差們走遠,這才瞧見立在寺院門口,神色惶惑的孟菁。

  适才奚琴一路循著凶邪之氣回到寺中,之後才想起他把孟菁忘在山下了——這位孟四姑娘還在山下草叢中昏睡。鄭氏爭辯的當口,他暗中送出一道靈氣,喚醒孟菁,為她祛除了魅羊之息,引著她上了山。

  魅羊氣息消退後,受術者會忘了之前發生的事,孟菁被官差們阻在寺院外,好不容易等到趙氏出來,連忙快步上前:「母親,我看到他們……把阿嫂帶走了?」

  兒媳和未上門的女婿有牽扯,無論因為什麼,都是醜聞,何必多說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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