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 |
| 二〇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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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事?是青蓮印殺人案的線索嗎?」初初問 阿織閉口不答,她又看了燃著的香一眼,試著沉下心來。 看來不是青蓮印的事了,初初又問:「那是很複雜的事麼?」 阿織道:「嗯,繁難之事。」 只是适才忽有一點體悟,想試試看能否想通一點皮毛。 初初本想繼續問,好在銀氅瞧明白了,阿織此刻想一個人獨處。他跳上窗,拽著初初一道離開,掩窗前,他又看了阿織一眼,阿織已經閉上了眼,只是那神色,不像神思,像在發呆,她沒有握筆,狼毫筆卻在她的靈力牽引下,兀自懸空,在紙面寫下今日的日子。 初初和銀氅走了。 屋中深靜,一炷香很快過去一半,可惜白宣上除了一個日子,仍是什麼都沒有。 持筆人不知被什麼思緒困住,一時蹙了眉,她似忘了狼毫筆的存在,於是狼毫筆被仙人的靈力鎖住,孤零零地懸在半空,顫顫巍巍地往下滴墨。 今日心得,便只是這一大片墨漬。 *** 棲霞寺在城外二十里的棲霞山上,因為來去要些時辰,翌日天一亮,相府一行人就出發了。 趙氏稱有話對奚琴說,讓他上了自己的馬車,到了車上,奚琴才發現孟菁也在。 孟菁還是昨日那幅樣子,文文弱弱的,有一點病氣。想想也是,她本是外室之女,被接回相府後,一直不受寵,若不是她前頭三個姐姐都出嫁了,相府即便要招上門女婿,也輪不到她。而今她先是被推給薛深,薛深死了,趙氏看中了趙子庸,又用她來討好侄兒,一家人各打各的算盤,誰曾真的在意她? 馬車寬大,多數時候,都是趙氏和奚琴說話,偶爾趙氏慫恿孟菁也與表哥攀談兩句,孟菁很乖覺,問的都是關心表哥的話。 走了近兩個時辰,棲霞寺到了。這座寺廟是皇家寺院,有護衛把守,是故孟府這次出行,沒有帶太多扈從,不過相府有相府的排場,僕役丫鬟加在一起,少說也有二十來人。馬車停穩,有雜役送來馬凳,孟菁撩開簾,看到扶馬凳的僕役,下意識收了收腳,問:「今日怎麼是你來?」 一府的姑娘隨意與僕役搭話,這是非常不妥的,孟菁的話音一落,趙氏就蹙眉看了過去。 奚琴也移目看去,扶馬凳的僕役他知道,昨夜他拿神識覆蓋相府,在馬廄邊見過他。馬廄的老師傅病了,都是他在喂馬。馬僕也這樣答:「師父病了,所以小的來。」 他弓著身,不敢抬頭,孟菁對上趙氏嚴苛的目光,也不敢多說,很快移步上前,低聲喚了一句:「母親。」 這日的天格外炎熱,上山又走一程路,幾乎人人汗流浹背,孟菁惹了趙氏不快,一直不敢多話,反倒是孟桓跟在後頭,偶爾拍手與鄭氏玩笑,平添幾分熱鬧。 及至到了寺中,孟菁見膳夫備瞭解暑湯,她或許是記著趙氏的提點,要在表哥面前好好表現,便善解人意地提議說給隨行的下人都分去一碗,這才得了趙氏贊許的目光。 給菩薩敬過香,便該去齋堂用齋飯了。趙氏是信佛之人,吃了齋飯,還要去靜室聽僧人講經,孟桓靜不下來,被鄭氏帶去外間玩了,趙氏看著跟著她的幾人,招呼來阿織:「聽子庸說,你出生在行醫世家,你父親和子庸的娘家舅舅是世交,可是?」 這都是蘇若編排的故事,阿織應道:「是。」 趙氏又問:「可曾許婚配了?」 阿織道:「不曾。」 趙氏仔細打量著阿織,忽地笑了,她道:「這姑娘性子靜,我一看就喜歡,就留她在這裡陪我吧。」說著,她又看向孟菁,說,「你表哥從前總念著棲霞寺的風光好,想著得空了過來看看,今次好不容易來了,你帶他去山下走一走吧。」 孟菁明白趙氏的意思,小聲稱是。 奚琴朝阿織看去,阿織正在看他和孟菁,他很快送去一句密音:「不必擔心,我正好試試她。」 過了一會兒,阿織回了:「嗯……」等到奚琴出了門,她又姍姍來遲地補充一句——好像才領會到他的意思,「知道了。」 棲霞寺的風光的確很好,幽幽古刹坐落在蒼翠山間,是春深,下山的一條小徑落英繽紛。奚琴只抽出了一縷心神陪孟菁說話,孟菁看上去也心不在焉。雖然昨日趙氏問起她對表哥的感覺,她答了一句「合意的」,但奚琴看得出,她多半是為了應付長輩才這麼回話。 說來也怪,孟菁一個未出閣的閨秀,眼下未婚夫婿暴死,她卻並不顯得傷心,可要說她不害怕吧,卻也不見得,她不知在記掛何事,目光中時時露出擔憂之色,單是走上這麼一程,已往山上回看了數回。 奚琴連續召喚了兩回,都沒有得到臣屬的回應,心中不可說是不急的。 若不是玄門有鐵則,仙人不可對凡人施法,不得以仙術干擾凡間秩序,他只怕昨夜就要把相府的所有人一一提來查過。 自然,他沒有這麼做的原因還有一個,蘇若說,兇手藏在相府,他擔心打草驚蛇。 眼下這個機會正好,山寺已隱於青黛,林間只得二人。 「四姑娘喜歡什麼?」奚琴忽地道。 孟菁不知他何故有此一問,朝他看去。 只這一眼,她的神思迷離起來,表哥似乎還是從前的表哥,又似乎不是了,變得俊逸非凡。 「馬球麼?」奚琴問,不等孟菁答,他順手從一旁垂下的枝條上摘下一片春葉,問,「這片葉你喜歡嗎?」 仙人的確不可以對凡人使靈術,但青荇山有一獨門絕學,問山教的,可以鑽這條定則的空子——仿妖獸魅羊的氣息,讓凡人聽從自己的心意辦事,事後把過錯嫁禍到魅羊身上。 這個法子阿織在山南用過一次,眼下奚琴用,他把氣息附在了贈給孟菁的春葉上。 得了春葉的孟菁如獲至寶,她欣喜道:「喜歡,多謝表哥!」 奚琴笑了笑,淡淡魅羊的氣息中,他的聲音也帶了蠱惑之意,「喜歡的話,回答我幾個問題可好?」 孟菁立刻點點頭。 「薛深的死,和你有關係嗎?」 孟菁只是被迷了心智,並沒有失去應有的情緒,聞言,她露出惶恐的神色,說道:「沒、沒有……」 奚琴又問:「那你知道兇手是誰嗎?」 孟菁搖了搖頭:「不知道……」 奚琴有些意外,她和這事沒關係? 不對,昨日他拿簪花試孟府幾人,這位孟四姑娘聽說後,整夜坐立不安的樣子不是假的,她一定知道什麼。 奚琴想了想,換了一個問法:「宣都近來的青蓮印殺人案,你知道內情,是嗎?」 孟菁抿唇望著奚琴,她似乎在掙扎,半晌,她還是在魅羊的氣息中潰敗下來,握著那片她愛不釋手的春葉,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。 奚琴更意外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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