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一九二


  她只是與奚寒盡走得近罷了,對整個奚家而言,她是外人,他們不可能對她提及任何與師父有關的往事。

  「倒也是,這樁事不太光彩,奚家在其中也不是什麼好東西,後來奚家還擔心事情鬧大,自作主張,將此事壓了下去,不許任何人提及,若非如此,你師父問山早就臭名昭著了,豈能有當世第一玄靈劍尊的美譽?」

  「至於本尊為何要千方百計的找你。」楚望危道,「二十多年前,也正是青荇山出事的大半年前,你師父忽然來尋本尊,他說,本尊耿耿於懷的那樁往事其實另有隱情,究竟是何隱情,本尊問了,他卻不說。你師父的原話是,『我說了,你就會信嗎?』。」

  阿織心中微動,這確實像是師父的語氣。

  「他說的話,本尊自然不信。本尊對他憎惡至極,甚至不想見他,不過——「地煞尊一頓,目光越過阿織,看向生死殿外的深霧,深霧昏暗得就像一段被藏在記憶裡的光陰,「不過你師父說,有個方法,可以讓我知道當年內情。」

  「他說,半年後,凶鏡溯荒將會現世,之後碎裂消失。他讓我去尋找溯荒碎片,還說如果我運氣好,在找到碎片的同時,能夠獲得一件神物。」

  「這件神物,姑且稱它為『匕』。『匕』鋒利無匹,可斬萬物,削山斷海不在話下,劈火斬光對它來說易如反掌,最重要的是,它似乎可以劈開時間,讓人真正地看到在過去的某一段光陰中,究竟發生了什麼。」

  「本尊其實不太相信這世間有這樣的東西,但是,目下你已經找到了三枚溯荒碎片,除開第一枚溯荒碎片,之後兩枚,你們都找到伴生的器物,定魂絲、無間渡,無一不是千年罕見神品,本尊因此,信了你師父當年說的話。」

  「本尊希望得到那支『匕』,看看當年是否真的有隱情,以解多年來,本尊心頭憾恨。」

  阿織道:「所以,地煞尊兩次尋我,其實是希望在找到溯荒碎片的同時,找到您所說的『匕』?」

  「不錯。畢竟我楚家尋找溯荒多年,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,一無所獲,而你慕忘,短短年餘,已經找齊三塊溯荒碎片。再說溯荒本就是你師父弄丟的,也該你去找。」

  阿織道:「那麼我魂上有溯荒印,以及來自傷魂穀這些事,也是師父告訴您的?」

  「除了你師父還有誰?」楚望危道,「當年你師父來找我,不必他提,我也知道溯荒碎片極難尋找。是你師父說,如果實在找不到溯荒,可以先找你,你的真名,你的溯荒印,只是你師父取信我的籌碼罷了。怎麼樣,你眼下知道你師父是個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了吧?徒弟的秘密說賣就賣了。」

  不,阿織在心裡道,她相信師父這麼做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

  她問:「地煞尊手上可有下一枚溯荒碎片的線索?」

  楚望危道:「沒有。你沒有嗎?」

  阿織搖了搖頭。

  楚望危不溫不火道:「那可惜了,總之本尊時間有限,不管你有沒有線索,尋到『匕』,本尊只給你三個月時間。三個月後,若本尊沒有見到『匕』,那麼師尊之過,徒弟代受,本尊當年沒能找你師父尋仇,今時今日只能拿你泄——」

  他話還未說完,生死殿的一側,孟婆忽然有了動靜,纏在腰間的銀鏈凌空祭出,卻被一朵棲蘭花斥回,與之同時,判官也送出了狀元筆,與一柄摺扇隔空相撞。

  生死殿門前,兩道華光閃過,奚奉雪與奚琴同時出現,花穀侍立在他二人身後。

  阿織望過去,奚琴氣息沉穩,儼然已經順利出關。

  楚望危輕蔑道:「本尊剛剛還在想,誰竟會在這個時候闖生死殿,結果又是奚家,當真一點新意都沒有。」

  奚奉雪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,端然施了一禮,「地煞尊如果是為了多年前榆寧的那樁往事,何不直接來問奚家?把不相干的人牽涉進來,這是要做什麼?」

  「問奚家?當年奚家巴不得能置身事外,你們能告訴本尊,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?再說了,榆寧那樁事,說到底是問山惹的禍,她——」楚望危看阿織一眼,「也算不相干的人?」

  楚望危這話沒有說詳盡。

  能聽懂的自然聽懂,聽不懂的,他也懶得廢話。

  慕忘還有用處,他對洩露她的身份興趣不大。

  楚望危隨後笑了笑:「看樣子,奚家似乎是有備而來,如何,下一枚溯荒碎片,奚家知道線索?」

  奚奉雪默了默,逕自問:「楚家可有天地乾坤案?」

  有是有,但不在這裡,在生死殿深處的一間密室中。

  楚望危引著奚奉雪與奚琴往靜室而去,路過阿織,奚琴頓住步子,他沒有多說,只道:「放心,等我。」

  阿織微一頷首:「好。」

  去往密室,要穿過一個長長的甬道,甬道每隔一段都有一個法陣,只有楚家之主可以開啟,直到來到一個玄銅門前,楚望危忽然回過身,看向奚奉雪和奚琴,「二位,本尊現在可以知道,你們當中,誰才是那條甘心上鉤的魚麼?」

  他說這話時,心中已有八分把握,目光一直落在奚琴身上。

  果然,奚奉雪頓住步子,他沒有跟進密室,而是對奚琴道:「寒盡,我希望在這樁事結束以後,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。」

  奚琴道:「多謝堂兄。」

  其實阿織被楚家擄走的一瞬間,奚琴就感覺到了。

  他已閉關十日,境界早就穩固好了,繼續修行,只是為了更進宜一些,畢竟前路難行,想來步步坎坷。

  今早阿織被楚家人圍住,斬靈發出預警,奚琴當即就出了關,本想立刻趕來楚家,他忽然覺得事出有異——依照楚家判官的本事,阻止斬靈發出預警,把阿織被劫的消息瞞上一時半刻,簡直輕而易舉。

  但他沒有這麼做,他就像是在把阿織被劫的這個消息故意漏出來。

  還專程漏給他。

  奚琴自然知道楚家這些年一直在尋找溯荒,三大世家乃或是整個仙盟,沒有人比楚家更盡心,就說前面三塊溯荒碎片,除了第一塊,剩下兩塊都是楚家提供的線索。

  之前在伴月海,楚家也「請」阿織去過他們的駐地,最後的結果是提供了溯荒碎片的線索,指明讓阿織去尋。

  即使楚家屢次三番找阿織麻煩,是因為他們對阿織的身份有所懷疑,可歸根究底,他們的最終目的還是溯荒。

  所以這一次,他們劫下阿織,又是為了什麼?

  奚琴想到了自己。

  他記得孟婆說過,楚家人死時有靈念,這一道靈念,會被另一個楚家人接收到。

  半年多前,他在伴月海斬殺楚恪行,最後一計殺招,他用葉夙劍氣破了幻銘衣,楚恪行死在葉夙劍氣之下,劍氣很可能通過楚恪行的靈念傳到了地煞尊那裡。

  此後,閉關久日的地煞尊果然出關,來到了伴月海,並且大力追查是誰殺了楚恪行。

  眼下想想,地煞尊那時真的是在為楚恪行找真凶嗎?

  不,他是在找葉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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