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劍出鞘 | 上頁 下頁
一八四


  外人無法進入慕家,除非被慕氏記入族譜。

  帶奚琴進入祠堂後,神罰之陣其實問過她一個問題:「族人慕忘,此人是否是你決意相守一生的人?」

  當時阿織沒想太多,大陣召喚,她半幅魂被撕扯,心神無法安寧,奚琴陪她回族中,是為了護她,他若不被神罰之陣接納,今後必遭災殃,所以她說「是」。

  而今她後知後覺。

  慕家人一生只能帶一個人回家。

  神罰之陣也只會問她這一次,從今以後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換了。

  雖然她是無意為之,也和他說清楚了,但誓言在先,她和他,他和慕家便多了一層羈絆,眼下這個局面,是她造成的,她確實該負一點責任。

  阿織遲疑著道:「你如果想回慕家,那我……」

  「你怎麼?」

  「我可以帶你回去閉關。」

  奚琴聽後便笑了:「好,那就說定了,阿織今後每一次回慕家,都叫上我。」

  阿織聞言,一時覺得他的話有歧義。

  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帶他回去,幫他打開伏晝間,讓他閉關修煉。

  然而,不等她多想,奚琴道:「到我了。」

  「到你什麼?」

  「适才你問我這麼多問題,到我問你了。」

  奚琴說著,收了笑意:「你身魂分離到什麼程度了?」

  阿織愕然地看著奚琴。

  他知道了?

  隨後她反應過來,是了,早在回慕家時,他便發現她五感缺失,眼下確定她並非姜遇,自然知道她的魂並不屬於這具身體。

  還有,若她五感正常,适才他來近山堂看她,她早該有所覺察,可是,如果不是他在傳音石中提醒,她都不知道他來了。

  阿織靜了半晌,說了實話:「眼下尚能聽,尚能看,但是觸感很低,嘗不出味道,氣味也很淡。」

  就像這片棲蘭花,若不是花開繁盛,芬芳馥鬱,她幾乎聞不見。

  「還有其他的感受嗎?」

  阿織搖了搖頭。

  她也是第一次經歷身魂分離,不知道該有什麼徵兆,也不知道到什麼程度,她這幅身軀就撐不下去了。

  奚琴道:「我幫你試試?」

  阿織不知道該怎麼試,但她點頭說:「好。」

  奚琴不再倚著紫藤樹,他直起身,在月色下探出手。

  沐浴過凌泉仙氣的紫藤十分聽他的話,探出藤枝,在空中纏繞蜿蜒,盤成了一個秋千。

  奚琴看了秋千一眼,對阿織道:「坐。」

  秋千有點高,阿織坐上去,視線只比奚琴矮一點。

  然後她看到奚琴向自己慢慢走近,及至停在她的三尺之內,他問:「這樣有感覺嗎?」

  三尺之內,這個距離,即便是凡人,也會覺得不適,因為可以感受到另一個人身上散發的熱息。

  可阿織閉上眼,關上靈識,發現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。

  她沉默著搖了搖頭。

  奚琴心中頓了頓,看來她的情況,比他想像得更糟。

  他更靠近了一些,遲疑片刻,問:「這樣呢?」

  阿織的雙眼仍是閉著的,好半晌,才隱約覺得自己的手碰到了一個冰涼的事物,若她不看,不用靈識,竟說不清那是什麼。

  阿織睜了眼,垂目看去,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被他牽住了。

  她愣了一下,驀地抬眼,撞上他的眸。

  他正低眉看她,眸深似水。

  他的身後,是長夜璀璨的星河。

  一時間,阿織忽然分不清今夕何夕,或許是五感太低,讓人辨不清冬涼,恍惚中,還以為回到了怨氣渦裡,那個染著春風的夜。

  那個夜裡,她也是這樣看著他慢慢靠近。

  棲蘭花醉人的芬芳裡,春風於是回溯而來。

  鼻息交錯,心跳如雷,萬片星河墜於花海,奚琴閉上眼。

  ***

  雙唇觸碰。

  阿織起初是沒有感覺的。

  不僅僅因為她眼下觸感太低,還因為她在看到他靠近的一刻,腦中莫名空白了一瞬。

  於是她忘了該作何反應。

  她也不知道,她沒有把他推開,是不是因為他們這樣,已經不是第一次了,還是因為,她覺得……他們只是單純地在試觸感,所以靠近一些無妨。

  畢竟他沒有如上次那般,攜著他特有的霜寒之息入侵,只是在她的齒關前淺淺頓住。

  奚琴其實是在猶豫,他承認他情不自禁。

  他其實沒想過要這樣的,提出幫她試五感時,他提醒過自己要克制,但月色下,她全心信任的樣子實在動人,雙眸不見深霧,清澈得能夠照見人魂。

  於是他忽然就有了私心,怨氣渦的春風夜固然醉人,幻境畢竟是幻境,事後每每想起,都覺得不夠真實,他想再試一試。

  直到觸碰到她的唇瓣,他才覺得自己這樣有些趁人之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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